在客栈二楼那间还算宽敞、却处处透着简陋的客房里安顿下来后,陈宇将众人聚到一处。
窗外,北风呼啸着刮过空旷的街道,吹得窗棂微微作响,更衬得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幢幢。
“云依,小柔,飞燕”,
陈宇看向三位女子,语气郑重:
“你们就待在房内休息,莫要随意出门。我和陆哥出去走走,看看这黑石镇的夜里,能否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赵虎就在隔壁房间,若有任何情况,立刻喊他。”
萧云依温顺地点点头:“陈公子放心,我们晓得轻重。”
小柔也连忙应声,紧紧挨着自家小姐。
凌飞燕伤势未愈,脸色在烛光下仍显得有些苍白,她英气的眉头微蹙,看着陈宇和陆青山,叮嘱道:
“此地情况不明,你们小心行事,莫要……莫要轻易惹出麻烦。”
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青山沉声道:“大当家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佩刀的松紧,眼神锐利如常。
陈宇颔首,与陆青山对视一眼,两人不再多言,轻轻推开房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楼道的阴影之中,而后下了楼梯,走出客栈大门。
刚一踏入街道,一股远比屋内凛冽数倍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
黑石镇的夜晚,死寂得可怕。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掠过。
两旁的店铺早已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难见到,整座城镇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的墨海。
借着惨淡的月光和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微弱光芒,陈宇和陆青山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缓缓前行。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过几条街巷,偶尔能在背风的墙角或屋檐下,看到蜷缩着的黑影,那是无家可归之人,裹着破旧的草席或单薄的麻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被遗弃的野狗。
陈宇看着这一幕,心头沉重。
他来自的那个时代,虽也有贫富差距,但至少基本的生存保障远胜于此。
眼前这活生生的“路有冻死骨”的景象,让他对这片土地的残酷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才刚入冬,已然如此……若真到了数九寒天,再下起大雪,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他暗自思忖,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陆哥,这街上,简直像座空城。”
陈宇压低声音,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陆青山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和两旁黑洞洞的巷口,声音低沉:
“北境苦寒,入夜后气温骤降。寻常百姓若无要事,绝不会在外逗留,保存体力和热量才是要紧。看来,想从街面上打听到什么,难了。”
陈宇点点头:“既然街上无人,那我们找找其他的客栈看看。若有南来北往的商队落脚,或许能听到些风声。”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发现一家门面比他们住处稍大些的客栈,门口还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进去,一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劣质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但好歹比外面暖和许多。
客栈大堂里同样冷清,只有两三桌客人,都是些穿着羊皮袄、面色黝黑的汉子,默默地喝着酒,几乎无人交谈,气氛压抑。
柜台后的掌柜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陈宇和陆青山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只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装作歇脚的样子,暗中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然而,除了偶尔响起的斟酒声和低沉的咳嗽声,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交谈传入耳中。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宇见无所获,便招手唤来那个同样没什么精神的店小二,递过去几枚铜钱,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试探着问道:
“小二哥,我兄弟二人是头一次走商到这北边来,想向你打听打听。近来可有什么商队路过此处?这黑石镇,往北边去的生意好做吗?”
店小二收了铜钱,脸色稍霁,打量了他们两眼,摇头道:
“两位客官是打南边来的吧?难怪不知。现下已快入冬了,咱们这北境的冬天,那真是能冻死人的!除非是不要命了,或是真有天大的急事,否则哪还有商队会在这个时节往北边跑?
这边地广人稀,除了往北边幽州州府‘靖边城’运送必需物资的车队,偶尔会在此地歇个脚,其他时候,尤其是这会儿,基本就见不着什么像样的商队了。”
“靖边城……”
陈宇记下这个地名,又故作好奇地追问:
“噢?那运送物资的车队,想必规模不小吧?我们方才进城,也没见着啊。有没有那种……看起来特别谨慎,对货物看管得特别严实的队伍?”
店小二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陈宇见状,不动声色地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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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迅速将银子攥在手心,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
“客官这么一说……大概半个月前吧,倒是有那么一队人,约莫五六辆大车,在小店住过一晚。那些人……瞧着确实不太一样,不怎么跟人搭话,守夜的人也格外警惕,根本不让人靠近他们的车马,神神秘秘的。”
陈宇和陆青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锐芒。
陆青山沉声问:“可知他们后来往哪个方向去了?”
“还能往哪儿?”小二理所当然地道:
“从咱们黑石镇往北,就一条官道直通靖边城。往南就是回关内了。他们肯定是往北去了啊!”
这信息与之前推断的官铁走私路线方向吻合!陈宇心中激动,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头道谢:“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指点。”
见再问不出更多细节,两人饮尽杯中已凉的粗茶,起身离开了这家客栈。
回去的路上,夜色更浓,寒风似乎也更刺骨了些。
街道依旧空荡,但走着走着,陈宇却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接连有好几个人影,都从他们身边匆匆擦过,朝着与他们住处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些人都穿着厚实的衣物,低着头,步履匆匆,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陆哥”,陈宇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那几个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好像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陆青山早已注意到异常,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人消失的巷口,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点头:
“嗯,人数虽不多,但方向一致,行为鬼祟。跟上去看看。”
两人不再沿着大路返回,而是借着房屋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越往镇子西边走,空气中似乎隐隐传来一些模糊的嘈杂声。
最终,他们在一个看似废弃的旧集市入口处停了下来。
这集市入口处竟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穿着厚皮袄的汉子,像是什么门卫。之前他们跟踪的那几个人,走到入口处,与那两个汉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被放了进去。
集市里面隐约有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与外面死寂的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宇和陆青山隐在远处一堵断墙后,远远观察着这处诡异的夜间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