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与陆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角落的摊位走去。
摊主依旧缩着脖子,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厚重的破旧皮袄里,对周遭似乎漠不关心。
陈宇在摊位前停下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零碎物品,最后落在了那块暗沉中泛着红锈的条状铁锭上。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那铁锭,语气带着几分商贾的挑剔:“老板,这个怎么个换法?”
听到有人问价,那摊主才缓缓抬起头。
借着附近一支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陈宇看清了他的脸——约莫三十来岁,身形消瘦,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摊主打量了一下陈宇和陆青山的穿着,沙哑着嗓子道:“两千文,或者等价的粮食、盐巴也行。”
“两千文?” 陈宇故作惊讶地挑眉:
“就这么一块铁疙瘩?老板,你这价要得也太狠了吧?这不过是寻常铁料,打把锄头才值几个钱?”
那摊主听到“寻常铁料”几个字,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又换上一种“你不识货”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这位爷,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您可看走眼了!在这北境边地,您上哪儿能轻易弄到这么整锭的好铁?足足二十斤呐!
您要是拿去请铁匠打制农具,起码能打五六把上好的锄头镰刀,或者打两三把耐用的刀斧也绰绰有余!
这年头,有把好家伙,开荒防身都顶用!两千文,真不贵!”
陈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咂咂嘴道:“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太贵了。算了算了,再看看别的。”
他摆摆手,装作放弃的样子。
那摊主见他没有强求,也不再多劝,只是嘟囔了一句“不识货”,便又缩回脖子,双手插进袖筒里,恢复了那副闭目养神的漠然姿态,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
陈宇对陆青山使了个眼色,两人若无其事地转身,随着稀疏的人流,缓缓向鬼市出口走去。
出了那令人压抑的集市,重新回到冰冷死寂的街道上,寒风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陆青山看向陈宇,目光中带着询问,低声道:“为何不当时拿下他?”
陈宇摇摇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回答:
“陆哥,鬼市里人多眼杂,龙蛇混杂。我们若当场发难,且不说能否顺利将人带走,万一打草惊蛇,惊动了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同伙,反而不好。不如……”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黑暗的转角:“我们在此等候。等鬼市散场,他必然要回家。我们尾随其后,在他住处动手,更为稳妥。”
陆青山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陈宇的顾虑,点头同意。
两人借着断墙和房屋的阴影,隐匿在离鬼市入口不远的一个转角处,耐心等待。寒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鬼市内的火光渐渐熄灭,嘈杂的人声也稀疏下来。
陆陆续续有人从入口走出,各自朝着镇子不同的方向散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那个尖嘴猴腮的摊主的身影出现了。
他走出集市入口,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后,才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快步没入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跟上。” 陆青山低语一声,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那摊主显然对黑石镇的地形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绕,脚步匆匆。陈宇和陆青山远远跟着,凭借出色的眼力和陆青山的追踪经验,始终没有跟丢。
最终,那摊主在一处看起来颇为破败的低矮民房前停下。
民房位于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周围几乎没有其他住户。他掏出钥匙,窸窸窣窣地打开门上那把看起来并不结实的锁,推门就要进去。
就在他反手准备将门带上的瞬间,陆青山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一只脚猛地顶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那摊主大惊失色,回头一看,正好对上陈宇和陆青山在昏暗光线下冷峻的面容。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门了,撒腿就想往胡同深处跑!
但他哪里快得过陆青山?
只见陆青山身形一动,如影随形,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右臂关节,顺势一扭一按!
那摊主顿时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掼倒在地,半边身子都麻了,动弹不得。
陈宇则趁机侧身从门缝挤进屋内,迅速扫了一眼。
屋内狭小昏暗,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旧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味。
他反手将门关上,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那摊主被陆青山死死按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声求饶:
“两、两位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私卖铁器了!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的这一次吧!”
陈宇闻言,心中一动,蹲下身,盯着他惊恐的眼睛,故意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什么大人?什么私卖铁器?你错什么了?”
那摊主一愣,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看了看陈宇和陆青山,发现他们并未穿着官服,气质也与寻常衙役不同,顿时更加困惑:
“你、你们……不是官府的人?”
陈宇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我们像官府的人了?”
摊主眨巴着眼,恐惧中夹杂着茫然:
“那……那二位爷是……是哪个道上的好汉?是不是小的不长眼,动了哪位好汉的货?东西就在屋里,好汉们尽管拿走,只求饶小的一条狗命!”
他以为陈宇二人是来黑吃黑的。
陈宇和陆青山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这家伙不光倒卖来历不明的铁锭,平时手脚恐怕也不干净。
陈宇示意陆青山松开。
陈宇盯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们不是官府,也不是道上寻仇的。就想问你点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们不会为难你。”
他顿了顿,看向陆青山。
陆青山会意,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摸出了腰间的匕首,冰冷的锋刃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寒光,恰到好处地映入了摊主的眼帘。
那摊主感受到眼前晃过的刀光,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好汉请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陈宇缓缓开口:“你摊位上那块铁锭,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