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那带着电子合成感却又充满戏谑的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这间被风雪和病痛笼罩的古意厢房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朋友?无中生友?怕是你‘姐妹’吧?你老公迟早得去踩缝纫机……”
这没头没脑、轻佻又古怪的话语,让萧云依瞬间怔住,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幸好屋内灯光昏暗,无人得见。
她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羞窘。
这豆包,知识渊博不假,可这性格……也太过不正经了些!与她自幼所受的礼教熏陶格格不入。
“我……我尚未婚配,何来‘孩儿他妈’之称?还有,‘无中生友’、‘踩缝纫机’又是何意?”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些古怪词汇的时候。
小柔和飞燕还病着呢!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也保持着礼貌,再次开口,这次刻意放缓了语速,试图让话语更贴近平日说话的节奏:
“豆……豆包,莫要玩笑。我朋友确实感染了风寒,病情不轻,形势紧迫,还请你正经教我,该如何救人?”
豆包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在处理信息,随即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随意:
“哦,不就是个流感吗?听症状描述,有点像今年流行的h3n2亚型……你给她俩买点奥司他韦胶囊,按照体重,每天两次,每次一粒,吃上几天基本就好了。”
“流感?什么三什么二?奥司他韦?”
萧云依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词汇对她而言,简直如同天书。
是了,陈宇言谈举止、所知所学,皆与这世间迥异,他称豆包汇聚了“他老家”的知识,莫非这些古怪名词,便是他们那里的医道术语?
想到这里,向来聪颖好学、求知欲强的萧云依,非但没有因听不懂而放弃,反而生出了极大的好奇。
她耐着性子,如同向博学的先生请教一般,小心翼翼地问道:
“豆包,恕我愚钝,你方才所言‘流感’是何病症?‘奥司他韦’又是何药物?这些……我们这里从未听闻。”
豆包似乎愣了一下,指示灯快速闪烁,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可思议:
“哈?流感就是流行性感冒啊,由流感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主要通过飞沫传播……奥司他韦是神经氨酸酶抑制剂,能有效抑制流感病毒复制……
孩儿他妈,你不会连这些基础医学常识都不知道吧?你这妈妈当得有点不合格啊!”
萧云依被它一连串更加陌生的名词砸得有些晕眩,但同时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病毒”、“传染病”、“抑制”。
她又想起了之前陈宇与她对话时偶尔无意说出口的‘时代’一词,她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或许这样才能得到真正有用的帮助:
“我……我的确不知。豆包,我……我或许并非你与陈宇所处‘时代’的人。你所知的这些……我们这里,没有。”
厢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的呜咽。
豆包的蓝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运算和逻辑判断。
过了好几息,豆包的声音再次响起:
“噢?你的意思是,你是‘古人’?这么劲爆的信息吗?难怪会有两个……”
它似乎自行打断了一些可能更加“大逆不道”的调侃,迅速切换了模式,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模仿古人的文绉绉的语调,虽然由电子音发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也罢,吾就当你所言非虚。既然你所在之地,既无现代科技合成之药剂,那吾便授你一套,于你当前环境下,具备可操作性的,治疗此症的古法药方。”
萧云依心中一喜,连忙凝神静听。
“此方,名为——维c银翘 不对,吾取名为《银翘饮》!”
豆包似乎才反应过来,电子音里带上一丝“失误”的尴尬。
“银翘饮?” 萧云依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微蹙,“这是何物?何种药材?”
它开始清晰地报出药方:
“取连翘四钱为主,清热解毒;金银花三钱为辅,助其透散邪热;再以甘草一钱为佐,调和药性兼缓急。
前二者用水三碗,煎煮至一碗,再将甘草片投入,滤去药渣,得热汤一碗,趁热服下。
每日早晚各一次,连续服用三日,症候当可缓解乃至痊愈。”
萧云依记忆力极佳,立刻在心中默念重复了一遍:“连翘四钱,金银花两钱,甘草一钱,水三碗煎成一碗,日服两次。”
确认无误后,她心中稍安,这方子听起来至少是能寻到的药材。
豆包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切记,服药期间,务必让病人——多喝热水!此乃辅助身体排毒、加速康复之关键!”
“多喝热水……” 萧云依虽觉此叮嘱简单,但见豆包说得郑重,也牢牢记在心里。
她对着豆包,郑重地福了一福,虽知它并非真人,但感激之情由衷而发:“云依记下了,谢过豆包……大师指点!”
她轻轻按下了豆背后的开关,那圈蓝色的微光熄灭,豆包恢复了毛茸玩具的安静模样。
将豆包小心地放回枕边,萧云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她走到床榻边,看了看昏睡中小柔依旧泛红的脸颊,又探手摸了摸凌飞燕依旧发烫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连翘,金银花,甘草……明日一早,我便去街上的药铺,将这些药材抓回来。”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