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郑管事领着那群满怀感激、精神焕发的伙计们离去,喧闹了片刻的小院重新归于宁静。
灶膛里的柴火余烬尚存一丝暖意,那口熬药的大铁锅静静立在院角,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香尚未完全散去,与清冷的雪后空气混合,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萧云依和凌飞燕掩上房门,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屋内,炭火盆努力维持着一方温暖的天地。
两人褪下沾了灰渍和药汁的外衫,洗净了手脸,这才觉得浑身筋骨透出忙碌大半日后的疲惫与松弛。
凌飞燕端起粗糙的陶土茶杯,吹开氤氲的热气,呷了一口略带涩意的粗茶,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英气的眉眼间难得地卸下了往日的警惕与冷峻,染上了一层轻松甚至略带戏谑的笑意。
她侧头看向身旁正小口抿着茶水的萧云依,灯光下,萧云依的侧脸线条柔和,虽带着倦容,却更显出一种沉静坚韧的美。
“忙活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凌飞燕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带着一种江湖人的爽利:
“不过,看着那些伙计们喝下药后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头倒是挺舒坦。”
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看向萧云依:
“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难怪陈宇那小子,明知道得罪的是当朝宰辅,刀架在脖子上的险也敢冒,死活都要跟你在一块儿。”
萧云依正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凌飞燕。
凌飞燕继续笑道,语气真诚:
“云依妹妹,你贵为郡主,金枝玉叶,却丝毫没有那些高门贵女眼高于顶、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子。心怀天下,体恤百姓疾苦,今日竟能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底层伙计,亲自沾染庖厨,煎药施汤……这份胸怀,这份善心,我凌飞燕是真心佩服!”
她自幼混迹绿林,见惯了弱肉强食、世态炎凉,萧云依这般身份却能有如此作为,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萧云依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轻轻放下茶杯,嗔怪道:“凌姐姐何时也学会这般取笑人了?莫不是也学坏了?”
她顿了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街市上那些在寒风中挣扎的身影:
“我们今日所做,不过是杯水车薪。帮助的,也只是这小小铺子内的几人。凌姐姐你也见到了,这靖边城中,还有多少无钱治病、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而这偌大北境,类似的情景,又不知凡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与忧戚。
凌飞燕收敛了笑容,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萧云依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因常年握剑而略带薄茧,却温暖有力。
“云依妹妹,你有如此胸怀,已是难得。我们能力有限,但求问心无愧,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救一人是一人。”
她的语气坚定,带着绿林豪杰的侠义之气。
沉默片刻,凌飞燕眼睛忽然一亮,坐直了身子,说道:
“我瞧那‘银翘饮’的方子,所需药材不过是连翘、金银花、甘草,算不得名贵难得。既然官府不作为,我们何不将这药方直接提供给官府?让他们出面赈济,岂不是能救更多人?”
萧云依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冷静而清醒:
“凌姐姐,此法恐怕行不通。首先,你我身份特殊,不宜与官府直接接触,以免节外生枝。其次,”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你我也亲眼所见,这北境的官吏,何曾真正将百姓死活放在心上?指望他们出资出力、大规模赈济疫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凌飞燕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萧云依说得在理,她有些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也不行!那帮狗官,真是……”
她压下火气,又思索道:
“那……要不我们自己来?我这里还有些首饰,虽不名贵,拿去变卖了,也能凑些银钱。我们多买药材,扩大煎煮的规模,在城中设个点,分发给更多需要的人!”
她眼中闪烁着侠义的光芒,颇有几分要干一番大事的架势。
萧云依抬头看着凌飞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动。
这位虽为山寨首领,心地却如此善良,又充满着江湖儿女的豪气与担当。
但她还是冷静地摇了摇头:
“凌姐姐有此心意,云依感佩。但如此行事,动静太大,过于招摇。我们在此本是隐匿行踪,若因施药而引来官府甚至其他势力的注意,恐会暴露身份,危及自身”
凌飞燕闻言,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高涨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她颓然靠回椅背,叹道: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憋屈!”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萧云依:
“对了!问问那个不正经的破豆包!它鬼主意多,说不定有什么好办法!”
萧云依闻言,也觉得是个主意。
她起身从枕边小心地取出那个毛茸茸的豆包,放在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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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萧云依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豆包背后的开关。
古怪的电子儿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凌飞燕不等豆包完全“清醒”,便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她一贯的直率:“喂,破豆……豆包大师!现在有个难题向你请教一下!”
豆包顶部的蓝灯闪烁了几下,一个带着明显电子合成感、却又模仿着古怪腔调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孩他妈,你也是古人吧?等等,我切换一下语调……嗯哼,汝有何事,尽管道来~”
凌飞燕没好气地抬手拍了一下豆包的“脑袋”:“好好说话!别装神弄鬼的!”
她随即将她们想帮助更多百姓,却又担心暴露身份、引起官府注意的困境,简单明了地对豆包说了一遍。
豆包沉默了片刻,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似乎在快速检索和分析。
过了一会儿,它那恢复了正常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故作高深的味道:
“此事,依本大师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大。小打小闹,徒增风险而无大用。汝等若决心行事,需得先有个唬人的名头。”
“唬人的名头?”萧云依和凌飞燕异口同声,面露疑惑。
“正是!”
豆包的声音带着一丝怂恿:
“比如,你们可以自称来自某个隐世不出的‘药王谷’,此番入世,乃为行‘济世道’,普度众生。
若真有官府之人前来盘问,切记不可露怯,要故作神秘,言语间最好能似有似无地扯上某个位高权重、连当地官府都轻易不敢得罪的后台……
反正往大了说,虚虚实实,让他们自己去猜,去掂量。一般来说,只要你们表现得足够神秘、底气十足,官府多半懒得去深究这‘药王谷’是真是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云依和凌飞燕听得面面相觑,这豆包的主意,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却又似乎……有几分歪理?
豆包最后又神秘兮兮地补充道,电子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得意:
“对了,再给你们要做的事情加个‘buff’——你们煎药时,可以在汤药里加入少许粟米,无需太多,一点点即可。此举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噢!”
“加粟米?”
凌飞燕皱眉,“这是何道理?难不成还能当饭吃?”
豆包却卖起了关子:“天机不可泄露,照做便是,本大师何时坑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