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头连忙介绍:“王大人,这位就是丙柒叁。丙柒叁,这位是负责督管二号坊的王监工。”
陈宇再次躬身:“小的见过王监工。”
王监工冷哼一声,依旧指着那几名休息的工人,质问道:
“丙柒叁,刘工头说近日工坊质量提升,是你的功劳。可这又是何意?莫不是你觉得军营工坊是寻常地方,可以任由工人如此懈怠?”
陈宇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诚恳之色,再次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王大人明鉴,并非小人怜悯他们而懈怠做工,实在是……为了确保料子质量,不得已而为之。”
“哦?不得已?” 王监工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宇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这个时代工匠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回大人,小人昔日在铸剑坊时,老师傅常教导,铸造一事,三分靠技艺,七分靠‘人和’。所谓‘人和’,并非空谈,而是要让匠人保持充沛的体力和专注的精神。
此地乃北境军营,条件艰苦,军需催逼又急。工友们日夜劳作,体力消耗巨大,若一味强逼,人困马乏,手上力道、眼中火候便难以精准控制,稍有差池,一炉铁水可能就废了,锻打时力道不均,胚子也易出暗伤。”
他指了指那些忙碌的工人,又看了看休息的几人:
“故而,小人在不影响整体进度的前提下,斗胆向刘头儿建议,让工友们轮流短暂歇息片刻,喝口水,喘口气。
确保每个人当值时,都能眼明手稳,心无旁骛。如此,方能将每一个细节——从控火、撇渣、到浇铸、冷却——都做到极致。
方才大人检验的那批料子,正是此法试行后的成果。小人以为,磨刀不误砍柴工,短暂的休整,是为了更高效、更优质地完成军务。”
王监工听着陈宇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的解释,又回想起刚才那批质量惊人的铁料,心中的不快渐渐被一种审视与思索取代。
这小子,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他目光再次扫向那几名休息的工人,却注意到了他们身旁木板上摆放的一排陶碗,碗中是略显浑浊的清水。
“那这些碗,又是何意?” 王监工追问道,他记得刚才进来时,似乎所有工人手边都有这么一碗水。
这次,不等陈宇回答,刘工头抢先一步,带着几分表功的语气解释道:
“王监工有所不知,咱们这工坊里,以往时常有人干着活就突然晕倒,救不回来就……‘减员’了。这碗水,是丙柒叁献上的一个剑坊秘法,每日饮用,能强健筋骨,防治那种怪病。
说也奇怪,自打用了这法子,坊里再没出过晕倒的事了!”
“防治晕厥的秘法?” 王监工眼中精光一闪,这工人晕厥在整个军营工坊都常见,无人知道是何怪病。
他再次上下打量起陈宇。
这个年轻人,不仅精通铸铁技艺,还懂得调理工人身体的秘法?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若能将其技艺和这“秘法”推广至更需要精工细作的二号工坊乃至更核心的工坊,对完成上面严苛的军需任务,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王监工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陈宇,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丙柒叁,你颇有才能。待在这粗陋的一号工坊,实在是屈才了。我欲将你晋升至二号工坊,你将这铸造技艺,以及那防治晕厥的秘法,悉数贡献上来,为军营效力,你可有异议?”
刘工头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尊卑,连忙道:“王监工!这……这丙柒叁可是我好不容易捡到的宝贝……您不能就这么把人要走吧?”
陈宇心中狂喜,进入二号工坊,意味着离核心机密更近一步!
但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为难,他先对王监工深深一揖:
“谢王大人抬爱!能为军营效力,是小的荣幸!”
随即,他转向刘工头,语气诚恳:“刘头儿知遇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然后,他再次面向王监工,姿态放得更低,带着恳求道:
“只是……王大人,小的有一不情之请。随我一同来的,还有我大哥丙柒肆。”
他指向不远处正与其他工人一起奋力捶打一块巨大红热铁胚的陆青山。陆青山魁梧的身形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铁塔,每一锤都势大力沉,极具视觉冲击力。
“我大哥他……空有一身力气,但脑子不太灵光,性子憨厚。我们兄弟自幼相依为命,我若独自去了二号坊,留他一人在此,小的实在放心不下,怕他受人欺负,或言语不慎惹出祸端。
恳请王大人开恩,能否让我大哥随我一同前往?他力气大,扛包打铁都是一把好手,绝不会吃闲饭!若大人应允,小的必当竭尽所能,将所知所学,毫无保留用于军营!”
王监工顺着陈宇所指,也看到了陆青山那惊人的体魄和干活时的卖力劲头,确实是个难得的力工。
他本就对陈宇的识趣和才能颇为满意,此刻见其重情重义,心中又添一分好感。用一个力工的编制,换取一个可能大幅提升工坊效率的技术人才,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陈宇见王监工意动,又趁热打铁,转向刘工头补充道:
“至于刘头儿这边,小的也绝不敢忘恩。临行前,我可将一号坊熔炼粗胚的关键工艺细节,写成条陈规范,传授给坊内可靠的工人。如此,即便我离开,也能保证后续一号坊交付料子的质量,不敢耽误刘头儿的差事。”
这番话,既全了兄弟情义,又顾全了旧主颜面,可谓面面俱到。
王监工闻言,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好!丙柒叁,你是个明白人,会来事。既如此,我便准你所请!明日一早,你便带你大哥丙柒肆,一同来二号坊辕门处寻我报到!”
“谢王大人恩典!” 陈宇心中大石落地,再次深深一揖。
刘工头见事已至此,也无法再阻拦,只得叹了口气,对陈宇拱了拱手,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王监工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随从,满意地离开了依旧喧嚣的一号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