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姚明的那通跨洋电话,象一剂强效的心理按摩,让林布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于自嘲的幽默感,来面对自己这分裂而又魔幻的湖人生活。
他依旧是全队最早抵达训练馆的球员之一,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的斯台普斯中心,接受着科比那地狱般的“一对一”揉躏。他依旧被撞得东倒西歪,被防得怀疑人生,但他不再感到沮丧,反而乐在其中。每一次被科比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得分后,他都会爬起来,贫上一句:“老大,你这招不合法吧?走步了走步了!”
这往往会换来科比一个更加凶狠的防守回合,但林布凌能感觉到,那座冰山,正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悄然融化。
而在白天的常规训练和比赛中,他又无缝切换到“鲨鱼的小弟”和“板凳席先知”的角色。他和奥尼尔的“场边竞猜游戏”已经成了湖人替补席的保留节目,赌注从佳得乐升级到了各种垃圾食品,甚至发展到吸引了布莱恩·肖等一众老油条的参与。
林布凌凭借他那神乎其技的“节奏洞察”,几乎百战百胜,赢得盆满钵满。
“林,你小子肯定偷看了菲尔的战术板!”输掉一个全家桶的奥尼尔,不服气地咆哮着。
“沙克,承认吧,在预测比赛这方面,你就是个弟弟。”林布凌会学着他的样子,嚣张地晃着手指,“你的脑子里只有篮筐和汉堡,而我的脑子里,是整个篮球宇宙。”
他的“贫嘴”和幽默感,象一种奇妙的润滑剂,让湖人队更衣室里那原本有些因ok矛盾而紧绷的气氛,变得异常活跃。他成了队内的开心果,一个所有人都喜欢和他开玩笑的,没有威胁感的吉祥物。
但林布凌知道,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一个吉祥物的。
他渴望上场,渴望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比赛。
机会,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十一月中旬,湖人主场迎战东部的弱旅,克利夫兰骑士队。
比赛的进程毫无悬念。
ok组合只用了三节时间,就联手打花了对手。奥尼尔在内线翻江倒海,予取予求;科比则在外线开启了个人的得分表演。
第三节结束时,湖人队已经领先了足足28分。
比赛,正式进入了漫长而乏味的“垃圾时间”。
林布凌的心,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果然,禅师的目光,扫向了替补席的末端。
“林,你上。”禅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换下德里克(费舍尔)。”
林布凌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迅速脱掉训练服,走向技术台。
“嘿!我的小厨子!给他们露一手!”奥尼尔在他身后大声地起哄,还夸张地挥舞着毛巾。
科比则坐在不远处,喝着水,眼神平静地看着球场,仿佛对接下来的比赛,没有任何兴趣。
林布凌踏上斯台普斯中心的地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记得杨小米的话:“你就是你,改了就不是你了。”
他也记得科比的敲打:“在身体能跟上之前,少玩那些花样。”
他更记得禅师的告诫:“在我的体系里,最合理的机会才是最好的机会。”
这些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最终,汇成了一个清淅的念头:
这一次,我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比赛重新开始,湖人队的球权。
林布凌不急不躁地从后场运球,他的队友,是由萨马基·沃克、梅德维登科这些万年替补组成的“杂牌军”。
他稳稳地将球带过半场,然后,严格地按照“三角进攻”的落位要求,将球交给了侧翼的队友。
他没有多馀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炫技。他就象一个最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控球后卫,指挥着球队落位,传导球。
球在几名替补球员手中流转,虽然有些生涩,但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空位机会,投篮命中。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乏味的进球。
科比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对这种级别的攻防,提不起任何兴趣。
奥尼尔则在场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冲着林布凌做着鬼脸,仿佛在说:“嘿!小子!你在干嘛?睡着了吗?”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林布凌依旧如此。
他象一个精密的机器人,严格执行着三角进攻的每一个步骤。他让队友们都参与到进攻中来,球的运转虽然不华丽,但却很流畅。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证明了一件事:我能打三角进攻。
但是,林布凌内心的那个“艺术家”,开始感到不满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上帝视角”正在不断地向他展示着那些金色的,充满诱惑力的传球路线。他能感觉到,对手那同样是替补阵容的防线,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漏洞。
他内心的野马,在渴望着草原。
就在这时,骑士队的一次进攻失误,球被湖人队断下。
林布凌接到队友的传球,发动了快攻。
这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他的面前,是开阔的前场,他的身边,是飞速跟进的队友。
骑士队只有一名后卫回防,这是一个二打一的绝佳机会。
按照最合理的选择,他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击地传球,就能助攻队友轻松得分。
但就在他即将传球的瞬间,他那该死的,属于“艺术家”的灵感,再次迸发了。
他突然想起了高中时那记让他一战成名的“手肘传球”。
不!科比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是……这个机会……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零点一秒间,林布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最花哨的,也没有选择最简单的。
他选择了一个,介于“魔鬼”与“天使”之间的,灰色的方案。
他做出了一个即将背后传球的假动作,这个动作,成功地吸引了那名防守球员的全部注意力,使其身体重心发生了零点五秒的偏移。
而就在这零点五秒,林布凌却并没有真正地将球从背后传出。
他手腕一抖,将球从自己的胯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前送出!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胯下运球,那是一次,胯下传球!
篮球象一颗被施了魔法的精灵,精准地穿过了防守球员的双腿之间,稳稳地来到了跟进的梅德维登科手中。
乌克兰中锋甚至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球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自己手里。但他毕竟是职业球员,本能地接球,三大步上篮,轻松将球打进!
“哗……”
斯台普斯中心的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的声音。
垃圾时间本是球迷离场或刷手机的时间,但这个传球,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球场上。
他看懂了。
这个传球,虽然带着炫技的成分,但它的根基,是创建在“合理”之上的。林布凌利用了三角进攻中快攻的落位原则,用一个假动作,创造出了比“合理”更优的“超合理”机会。
他没有打破茶杯。
他只是让杯子里的水,以一种更绚丽的方式,旋转了起来。
而另一边,科比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那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看着这个在垃圾时间里打球的40号菜鸟。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他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对比赛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算计和思考的,聪明的灵魂。
那个传球,不是蒙的。那是对时机、角度、人心,最精准的把握。
“吼吼吼吼!看到了吗!那就是我的中国魔术师!”奥尼尔则彻底疯了,他象头大猩猩一样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那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现场的欢呼。
这个进球,彻底打开了林布凌的“任督二脉”。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在体系与自我之间,完美共存的那个点!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完全掌控了比赛。
他时而象个老成的战术大师,耐心地指挥着三角进攻,为队友创造出平凡但有效的投篮机会。
时而又象个神出鬼没的球场精灵,在严谨的战术跑位中,冷不丁地塞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妙传,点燃全场的激情。
在一个回合里,他指挥队友进行了一次复杂的交叉掩护,这完全是三角进攻的套路。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球传给跑出空位的射手时,他却用一个不看人传球,将球给到了顺下的中锋,后者轻松扣篮得分。
“假三角,真妙传!”
场边的助理教练温特,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个小子,居然已经开始利用三角进攻的战术框架,来作为他个人表演的“幌子”了!
一次死球的机会,林布凌慢跑着经过湖人队的替补席。
他冲着奥尼尔,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道:“简单。”
然后,他的视线,和不远处的科比,对上了。
他从科比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再是冰冷的审视,也不是单纯的赞许。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湖人队毫无悬念地取得了一场大胜。
林布凌在短短的8分钟垃圾时间里,拿下了2分,以及惊人的6次助攻和0次失误。
当他走下场时,迎接他的,是奥尼尔一个熊抱。
“小子!干得漂亮!今晚,我的冰箱,为你开放!”
队友们也纷纷主动过来和他击掌,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和信服。
“水,找到了在杯子里游泳的方法。”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球员信道。
林布凌愣在原地,品味着这句“禅语”,然后,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通过了这位冠军教头的,最终考核。
回到更衣室,老将们都在讨论着下一场的对手。林布凌的表现,象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这不是因为那6次助攻,也不是因为观众的欢呼。
而是因为,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联盟,向这支球队,证明了一件事:
我,林布凌,不是一个只能打街球的莽夫,也不是一个只会墨守成规的机器人。
我,是独一无二的。
一个能在三角里,画出完美圆形的,球场魔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