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洛杉矶,夜晚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但在斯台普斯中心,空气却灼热得如同盛夏。
今晚的对手,是萨克拉门托国王队。
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赛。这是西部王座的两大挑战者之间,一场关于风格、尊严和宿命的战争。
国王队的“普林斯顿”进攻体系,是全联盟最华丽、最灵动的存在。位策应,佩贾·斯托贾科维奇的无球跑动,迈克·毕比的犀利突破,以及“白巧克力”走后,全队那行云流水般的传切配合,让他们成为了那个时代最赏心悦目的球队,也是湖人王朝在西部最头疼的宿敌。
两种篮球哲学的碰撞,每一次都火星四溅。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极高的强度。
国王队的反击如潮水般汹涌,每一次湖人队进攻不中,他们都能在五秒钟之内完成一次攻防转换。
毕比的速度、节奏和那神出鬼没的急停跳投,让费舍尔疲于奔命。第一节仅仅打了五分钟,费舍尔就在一次试图抢断毕比的突破时,被裁判吹罚了第二次个人犯规。
但肖的脚步,已经跟不上国王队那群年轻人的节奏。毕比和他的队友们,就象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轮番冲击湖人队的后场。
林布凌坐在板凳席的末端,他的心跳,随着场上每一次攻防,而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再象以前那样,只是一个纯粹的看客,或是和奥尼尔玩着幼稚的竞猜游戏。在经历了科比的地狱试炼和那次垃圾时间的“顿悟”之后,他开始真正地,以一个球员的视角,去阅读和解构这场高端对局。
他的“上帝视角”,在脑海中疯狂运转。
他能“看”到,国王队的普林斯顿体系,其内核在于不断的无球跑动和球员间的相互掩护,以此来创造出无数个微小的进攻机会。它不象三角进攻那样,有一个明确的强弱侧之分,它的每一个人,都是威胁点。
他也能“看”到,湖人队防守的窘境。老将们的脚步正在变慢,他们习惯了三角进攻那种相对静态的防守落位,面对国王队这种全员动态的打法,他们的轮转总是慢了半拍。
第二节比赛重新开始,禅师尤豫了一下,还是将费舍尔重新派上了场。他需要费舍尔的得分和坚韧。
然而,这成了一个灾难性的决定。
刚刚上场不到一分钟,费舍尔在一次防守国王队挡拆时,为了绕过克里斯·韦伯那堵肉墙,和毕比发生了身体接触。
“哔——!”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费舍尔的第三次个人犯规!
“oh, no!”斯台普斯的解说员发出一声哀嚎。
费舍尔难以置信地摊开双手,向裁判抱怨着,但一切都已无法改变。他只能无奈地走下场,懊恼地将毛巾摔在板凳上。
国王队士气大振,趁机打出了一波6:0的小高潮,将分差拉开到了两位数。
斯台普斯中心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冠军教头的身上。
他会怎么调整?
让科比去打一号位?那会过度消耗科比的体力,并且打乱球队的进攻体系。
湖人队的替补席上,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禅师靠在他的座位上,摩挲着自己的山羊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缓缓地扫过替补席上的每一个人。
林布凌。
禅师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关于这个菜鸟的片段。
他想起了训练营里,这个小子是如何用一个匪夷所思的传球,惹怒了自己;
他又想起了板凳席上,他是如何用一种近乎“作弊”的预判能力,赢得奥尼尔一瓶又一瓶的饮料;
他更想起了上一场比赛,这个小子是如何在垃圾时间里,将严谨的“三角”和灵动的“圆”,近乎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水,找到了在杯子里游泳的方法。”
禅师知道,这是一次赌博。
让一个体测数据垫底、毫无关键比赛经验的菜鸟,在这样一场巅峰对决中,去对抗联盟最华丽的后场组合之一,这听起来,象个笑话。
但他也知道,常规的牌,已经打不赢了。
他需要一张,能打破牌局的,鬼牌。
暂停时间即将结束。
他只是伸出手,用食指,隔着几个人的距离,遥遥地,指向了坐在板凳席最末端的林布凌。
“林。”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颗炸雷,在林布凌的耳边响起。
“你上。”
林布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禅师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神。
那眼神在告诉他:是的,我叫的就是你。
一股混杂着紧张、兴奋、恐惧和狂喜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垃圾时间了。
这不是一场胜负已分的表演赛。
这是斯台普斯中心,是紫金王朝对阵宿敌萨克拉门托国王,是一场分差两位数,球队正陷入困境的,真正的,nba级别的战斗!
“我?”林布凌几乎是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
坐在他旁边的奥尼尔,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后背上重重一拍。
“没错!就是你!我的小厨子!”鲨鱼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上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尝尝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林布凌一个跟跄,几乎是被奥尼尔给推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脱掉训练服,露出了里面那件40号的紫金战袍。
科比正站在场边,喝着水,他听到了禅师的决定,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鼓励,也没有轻篾。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仿佛在说:别搞砸了。让我看看,你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火焰里,到底能撑多久。
林布凌走向技术台,他的双腿,感觉有些发软,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淅。
他想起了科比的敲打:“你的脑子比你的身体快,在身体能跟上之前,少玩那些花样。”
他想起了杨小米的鼓励:“你就是你,改了就不是你了。大不了回来我请你吃烤鸭!”
他想起了姚明的抱怨,和他对姚明吹过的牛:“我跟你说,姚哥,你那点压力,跟在ok组合中间当夹心饼干比起来,那都不是事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
“菜鸟,40号,换下17号。”技术台的工作人员,公式化地念着。
林布凌在走上场前,路过了刚刚被换下的费舍尔。
“嘿,小子。”老鱼拉住了他,在他耳边飞快地说道,“别被毕比的假动作晃到,盯住他的腰,别看球。还有,小心韦伯的高位策应。”
林布凌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他踏上了那片曾经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光芒万丈的,斯台普斯中心球场。
聚光灯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能听到全场两万名球迷那巨大的,嗡嗡的议论声。他能看到国王队的球员们,正用一种带着几分轻视和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这个瘦弱的,陌生的亚洲面孔。
这就是湖人队派上来的人?一个看起来连高中联赛都打不了的黄皮肤小子?
林布凌站在中圈,等待着裁判发球。
他环顾四周。
左边,是面沉如水,眼神象刀子一样的科比·布莱恩特。
右边,是气势如虹,正用垃圾话挑衅着对手的萨克拉门托国王队。
身后,是那个给了他这次机会,却也可能随时将他重新按回板凳席的“禅师”
而在他的面前,是全联盟最华丽,也最难防守的后场发动机,迈克·毕比。
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但是,林布凌却笑了。
他那颗属于“艺术家”和“冒险家”的大心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想起了父亲的短信。
“被人看扁的滋味不好受吧?那就让他们后悔。”
好。
那就让你们,后悔。
裁判的哨声响起,将球,传给了林布凌。
他的nba生涯,真正的第一页,在这一刻,正式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