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朝鲜哪里适合开办麻纺厂。”
到了茶馆以后，王一鹤开门见山说道。
“什么？麻纺厂？”
十五岁的林在石也是一脸懵，他哪里知道麻纺厂是什么？
好在王一鹤进行了解释，并且说明了开办麻纺厂需要的基础条件，林在石算是整明白了。
这个工厂选址在后世是需要进行可行性论证的，虽然也属于包打听的业务范畴，可基于行业的分析就要有一定深度了，在石又不想错过这桩生意，便提出三天后给王老板答复。
王一鹤并不着急，他这么大的生意，自然有许多手下替他张罗，况且老二那头估计至少还得两个月才能到，找林在石不过是多一个消息渠道罢了。
没想到林在石还是给了他一些惊喜，少年的做事效率相当不错，带来了一大堆的资料。要知道这个时候朝鲜的纸也是很贵的，其实很多也是塞国纸，但架不住朝鲜人穷啊，要是以往，林在石他们家怕是找到一片废纸都困难。
现在不一样了啊，手里有了活钱，好多事就没那么难办了。
资料里头居然有一张朝鲜地图，林在石对一些主要地名作了翻译，对照地图讲解就很清楚了。
“王大人请看，这条河呢，就是咱们朝鲜国最大的河流，洛东江。此水纵贯庆尚道，恰好从釜山附近入海。”
“朝鲜最好的耕地就在全罗道和庆尚道，但大家主要种植水稻。早年也从明国引种了水稻，但主要产地是在北部山区。”
“有一个好消息是，贵国的猎矿人在太白山发现了煤矿，据说镇川杨氏已经接手，开办起煤矿。”
他在地图上指出太白山的位置，正好就在洛东江的上游，这样煤炭可顺水而下，运输毫无问题。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朝鲜人不怎么种植亚麻，这倒没什么难的，只需要劝说当地地主合作，将来由工厂从地主和农民手上收购原料就可以了。
这时林在石又问了个问题：“王大人可知五家作统制？”
“啊？这个倒是不知。”
塞国的官场是服务型的，商人不必太巴结当官的，是以王一鹤对官面上的事情很不感冒，何况是朝鲜这边的官员了。
但身为朝鲜人的林在石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他还是耐着性子给王一鹤讲解了这里头的关系。
所谓“五家作统制”，简单来说就是国王拉拢五家大贵族来维护王权，共同治理地方和管理百姓。关键这五家是世袭的，可以说和国王深度捆绑。
这与大明的勋贵有所不同，勋贵虽然有爵位、俸禄，但地方官的任命主要把持在文官集团手里，可以理解为朝鲜国的集权情况比大明要更严重。
这五个家族分别是：庆安金氏、全州尹氏、南原李氏、镇川杨氏和安东韩氏。
主要集中在朝鲜国的南部平原地区，也是朝鲜比较富庶发达的区域。
当然，五家作统制的核心还是类似中原“保甲制”的户籍管理制度，包括林在石还没有的身份号牌，也属于这个制度的一部分。
而庆尚道还有一些大家族，如安东金氏、安东权氏、丰山柳氏、宜宁郭氏和丰壤赵氏等，其中安东权氏是朝鲜权氏的重要本贯，本贯和籍贯有些类似，大概有父系源头之意。
举个例子：“我乃常山赵子龙！”
常山就是老赵家这一支的本贯。
朱棣的那位权贤妃，正是出自安东权氏。
“小人没办法帮您选定哪里适合办厂，但大人可乘舟船沿洛东江而上，要是看中了哪家的土地，少不得跟人家打交道。因此小人将这些重要家族的资料一并附上，并且帮您物色一名善于和两班大人打交道的翻译，以保万无一失。”
将翻译好的资料递给王一鹤，林在石便等着对方打赏。不料王一鹤又道：“怎么，你不陪我跑一趟？”
林在石苦笑道：“大人，您高看我了，小人实混迹于底层，只是最近刚刚发迹，哪见过那些官老爷，更不知道人家府门朝哪边开，若是因为小人的失误而误了大人的大事，那才真是该死呢。”
王一鹤不由又高看了少年一眼，“也罢，翻译的事情就由你来安排。”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个棕色的皮夹子，抽出几张红老仙放在桌上，问道：“你倒是个机灵小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你现在每月赚多少，我给你双倍！”
看到那叠钞票竟有5张，那可是50元啊！在石的心顿时紧张起来，而王老板开出的条件，更是令他狠狠心动了。
他现在一个月平均能赚到30块钱以上，若是翻倍不是得60块了？干上一年，自己都能买几百亩地了。
但少年又显现出过人的定力，艰难地摇头，笑道：“多谢大人抬爱，小子其实没上过学，对您那些机器啊、生产啊一窍不通。反倒是港口、码头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适合我这种穷小子讨生活，或许将来您的货物发往四海，留我这么个熟人在码头帮忙联络，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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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王一鹤开怀大笑，人贵有自知，这小子他日必成大器。
就在王一鹤买舟北上之时，更多的塞国商人来到了釜山港。其中一些是如王一鹤那般，顶不住塞国环保压力的，而更多是如林老板那样，在塞国赚了些小钱，出来换个赛道，搏一把大的。
这些年塞国每年新注册的企业数以万计，其中大概80以上都是各种饭馆、客栈、修脚、理发、猪肉铺、杂货铺之类的个体工商户，也别小看这些小买卖，古话说得好：家有万贯，不如开家破店。
其中干的好的，一样可以积累几千上万的本钱。
就比如林老板，他开始也就投入了3000块钱的成本，但人家把独一份的生意抢到了，短短几个月，资产就从几千跳到上万了。
但机遇期也就只有几个月，最近釜山又有货主带着黄包车来了，用那位老板的话说：“我寻思这回能拔个头筹呢！”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此时也不可能带着黄包车退走，他只能去林氏车行先拜码头，看看这生意怎么做？
林老板自然不肯相让，但他也没资格不让别人开车行，只能虚以逶迤，说大家公平竞争呗。但他有了先发优势，一步快，步步快，等新来的车行抢釜山的市场，林氏在开城、汉城的分号已经立住了脚，人家又悄悄跑去广西，采办新车去了。
很快一个更炸裂的消息在釜山传开，塞国王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