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木门突然被撞开,木屑飞溅中,三个穿着巡逻队制服的士兵端着枪冲进来。
田珊珊吓得缩到许光建身后,慧能和尚却突然将米袋掷过去,糙米撒了士兵一身。
“走!”许光建拽起田珊珊,背起莫贵就往柴房后墙冲。那里有个早就腐朽的木窗,他一脚踹碎窗框,带着两人钻进屋后的玉米地。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玉米秆上,叶子簌簌落下。
玉米地深处传来狗吠,军犬的嗅觉比人灵敏百倍。许光建突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翻出那瓶剩下的乙醚,往田珊珊的手帕上倒了些:“捂住莫贵的鼻子,别让他呛醒。”
他自己则抓起 handful泥土,往军犬的方向撒去——这是丛林作战时掩盖气味的土办法。
三人在玉米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玉米叶割得脸颊生疼。
莫贵的体温越来越高,呼吸也变得急促,好几次差点从许光建背上滑下去。田珊珊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手指被汗水泡得发白。
冲出玉米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慧能和尚指着前方的山坳:“翻过那道梁,就是检查站的盲区,从那里能绕到米子那的地界。”
山梁上长满了带刺的灌木,许光建背着莫贵,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田珊珊的裤腿被划破,血珠渗出来,在晨光下像串红色的珠子。突然,莫贵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些浑浊的液体。
“他快不行了。”田珊珊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光建咬着牙加快速度,指尖因为用力而嵌进莫贵的胳膊。翻过山梁时,他看到检查站的铁丝网像条毒蛇,在山脚下蜿蜒伸展,岗楼里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
“跟我来。”慧能和尚领着他们钻进片茂密的竹林,竹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刚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竹林深处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屋檐下挂着串风干的兽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在这里等我。”慧能和尚从怀里掏出个十字架,塞给田珊珊,“这是米子那教堂的信物,那边的人看到会帮忙。”
他往检查站的方向指了指,“我去引开巡逻队,你们趁机穿过铁丝网。”
“不行!”许光建抓住他的胳膊,“你这样太危险了。”
慧能和尚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贫僧在妙那底待了半辈子,早就想离开了。
能送你们出去,也算是功德一件。”他转身往竹林外走,枯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没过多久,检查站方向传来枪声和爆炸声。许光建知道,慧能和尚动手了。他背起莫贵,对田珊珊说:“走!”
铁丝网下有处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刚好能容一人匍匐通过。许光建先将莫贵推过去,自己则和田珊珊紧随其后,铁丝划破了后背,留下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刚穿过铁丝网,就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还有巡逻队的怒骂。
许光建回头望去,看到慧能和尚的身影倒在竹林边,手里还举着那个硫磺硝石包——他用自己的命,为他们换来了时间。
“快走!”许光建拽着田珊珊,不敢有丝毫停留。米子那的地界上种着大片的橡胶树,树干上挂着接胶的碗,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鸦片味,只有橡胶树的清香,让人格外安心。
橡胶林深处有个小村庄,屋顶上竖着十字架,炊烟袅袅升起。田珊珊举起那个十字架,村口的几个村民看到后,惊讶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袍的神父,看到十字架上刻着的“米子那”字样,立刻对村民们说了些什么。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接过莫贵,往教堂的方向抬去。神父用生硬的中文对许光建说:“慧能神父早就打过招呼,说会有人来。跟我来,我这里有药品。”
教堂里很简陋,墙壁上挂着幅褪色的油画,画着耶稣受难的场景。
神父将莫贵放在圣坛后的小床上,解开他的裤腿,倒吸了口凉气——伤口已经化脓,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色。
“必须截肢,否则会感染全身。”神父拿出手术刀,眼神坚定。
田珊珊吓得捂住嘴,许光建却点了点头:“动手吧。”他按住莫贵的肩膀,田珊珊则用手帕堵住他的嘴。
没有麻醉剂,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在教堂里格外清晰,莫贵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湿了床单。
手术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神父脸色一变,对村民们说了句当地话,村民们立刻将教堂的大门关上,用木棍顶住。
许光建透过门缝望去,看到十几个妙那底的巡逻兵正骑马赶来,为首的正是刀疤脸!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田珊珊的声音发颤。
神父叹了口气:“妙那底和米子那虽然是两个地界,但很多人都有亲戚关系,难免有告密的。”
他指着教堂后的密道,“从这里走,能通到橡胶林的深处,那里有去米子那市区的马车。”
许光建看着还在昏迷的莫贵,咬了咬牙:“你们先走,我掩护。”
“不行!”田珊珊抓住他的胳膊,“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巡逻兵开始撞门,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眼看就要被撞开。
许光建突然想起慧能和尚的硫磺硝石,对神父说:“有火药吗?”
神父从圣坛下摸出个铁盒,里面装着些黑色的粉末:“这是做鞭炮用的。”
许光建将火药撒在门槛上,又倒了些酒精,对田珊珊说:“准备好!”
木门被撞开的瞬间,许光建点燃火柴,扔向门槛。火焰“腾”地窜起,将冲在前面的几个巡逻兵烧得惨叫连连。
刀疤脸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手,一时竟愣住了。
“走!”许光建背起莫贵,跟着神父钻进密道。田珊珊断后,用十字架狠狠砸在一个冲进来的巡逻兵头上。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莫贵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地说:“放下我……你们走……”
“闭嘴!”许光建的声音带着哽咽,“到了米子那,我请你喝最烈的酒。”
密道尽头是间废弃的胶房,里面堆满了橡胶桶。神父指着外面的马车:“快上去,车夫知道该送你们去哪里。”
马车在橡胶林里颠簸前行,许光建掀开窗帘,看到刀疤脸的人马还在后面追赶,但已经被远远甩开。
米子那的市区越来越近,街道上的人们穿着干净的衣服,孩子们在路边嬉笑打闹,完全没有妙那底的紧张和压抑。
马车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停下,神父对车夫说了几句,又递给许光建一把钥匙:“这里是教会的宿舍,安全。等莫贵醒了,我会派医生来。”
许光建将莫贵放在床上,田珊珊打来热水,轻轻擦拭他的额头。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悠扬而宁静,仿佛能洗涤一切罪恶。
“我们……逃出来了?”田珊珊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许光建望着窗外的十字架,点了点头。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们终于离开了妙那底,那个充满血腥和罪恶的地方,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莫贵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阳光,虚弱地笑了笑:“这……就是米子那?”
“是。”许光建握住他的手,“我们到了。”
田珊珊端来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仿佛在为他们祝福。
许光建知道,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雌灵芝还在汪彬手里,罗蛇头和刀疤脸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现在,他们安全了,可以暂时喘口气,为接下来的战斗养精蓄锐。
米子那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巨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