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最好的时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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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是个神偷,它悄无声息地偷走了故人,却又像个魔术师,变戏法似的送来了新生。

距离林清婉离开,整整五年。

地球,华夏区,林家老宅。

初夏的风带着点燥热,吹过庭院里的蔷薇花丛。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正坐在野餐垫上,手里抓着一只色彩鲜艳的布老虎,咿咿呀呀地往嘴里塞,口水把布老虎的耳朵都浸湿了。

“慢点,别吃那个,脏。”

四十一岁的林星辰坐在一旁,伸手轻轻把布老虎拿下来。她的动作很轻,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几道细纹,但也把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锐气磨平了,沉淀出一种温润。

“妈,清清好像特喜欢跟你玩。”

二十五岁的林念念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了过来。她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头发随意挽了个髻,举手投足间有了为人母的味道。她身边站着个高大的异星男子,是泽尔同族的年轻外交官,也是念念的丈夫。

“隔代亲嘛。”林星辰笑着把地上的外孙抱起来。

孩子身上有股好闻的奶香味,混着爽身粉的味道。小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却死死抓着林星辰的手指不放。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像极了念念,透着对这个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

“起大名了吗?”林星辰轻声问,手指轻轻刮了刮孩子的鼻子。

“起了。”林念念靠在丈夫肩头,目光柔和,“叫林清。清楚的清,清婉的清。”

林星辰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林清。

她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怀里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

“好名字。”林星辰感觉眼眶发热,喉咙有些堵,“如果你外婆还在,听到这名字,肯定得高兴得多吃半碗饭。”

看着怀里的林清,再看看身边的念念,林星辰忽然懂了当年母亲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那不仅仅是爱,更藏着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因为知道终点在哪,因为知道无法陪孩子走完这一生,所以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都像是从死神手指缝里偷来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对方。

“妈,想什么呢?吃瓜。”念念递过来一块红瓤西瓜。

“没想什么。”林星辰回过神,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顺着嘴角流下来,“我在想,今儿天气真不错。”

这五年,林星辰和泽尔活成了这一片的模范邻居。

曾经那个满宇宙砍怪兽的女战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为了超市打折鸡蛋排队的家庭主妇。

她学会了把鸡蛋煎得边缘焦脆、中间流心;学会了拿着剪刀给兰花修剪枯叶,听那种“咔嚓”的脆响;学会了在下雨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棒针,给全家人织毛衣,羊毛线在指尖摩擦,有种粗糙的温暖。

她不再计算那些让人头疼的宇宙参数,只计算院子里的蔷薇什么时候开,清清什么时候长第一颗牙。

这种“慢下来”的日子,让她觉得脚踩在地上,踏实。

“星辰,念念,爸!看镜头!”

不远处,泽尔架好了三脚架,正在调整焦距。

“来了!”

林星辰放下孩子,快步走过去搀扶藤椅上的父亲。

七十二岁的秦墨轩,老得很快。自从婉婉走后,他的背就没直起来过,走路得拄着拐杖,腿脚颤巍巍的。但他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上没一个褶子,仿佛随时准备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爸,你就坐着拍吧。”林星辰感觉到父亲的手臂在轻微发抖。

“不。”秦墨轩固执地摆摆手,撑着拐杖,咬着牙站了起来,“大合照,哪有坐着的道理。我要站着。”

“可是你的腿……”

“没事。”秦墨轩努力挺直腰杆,虽然依旧佝偻,但那股子倔劲儿还在,“星星,爸能为你做的事不多了。以后你要走了,爸也是要站着送你的。现在练练。”

林星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

还有二十四年。那是他们一家人心照不宣的倒计时。父亲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怕,爸虽然老了,但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撑个场面。

“好,咱们站着。”

林星辰吸了吸鼻子,挽紧了父亲的胳膊。泽尔抱着林清,念念挽着丈夫。祖孙四代人,在镜头前站成一排。

“三、二、一,茄子!”

快门按下的瞬间,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这一刻被定格在胶片上。林星辰想,这张照片要洗很多份。让清清记得,在这个残酷的宇宙法则之下,他们曾经拥有过这样完美的一个午后。

……

然而,命运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幸福总是太短,像握不住的沙。

深夜,特别行动组那盏沉寂了五年的红色加密通讯灯,突然刺眼地亮了起来。警报声在书房里回荡。

全息投影中,议会首席科学家的脸惨白如纸,背景是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林指挥官,泽尔阁下……数据异常。度比预期快了18。那是……不可逆的衰竭。”

林星辰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虎口,她却像是失去了痛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接说结果。”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献祭时间必须提前。”科学家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根据最新的模型推演,临界点将在……二十年后到来。”

二十四年变成了二十年。

整整少了四年。

对于普通人,四年也许只是读个大学,或者换份工作。但对于视每一天为珍宝的林星辰来说,这是拿着刀,生生从她身上剜走了四年血肉。

那意味着,她可能看不到清清背着书包上小学了。

那意味着,她能给父亲尽孝的时间更少了。

通讯切断,光屏熄灭。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嘀嗒、嘀嗒”地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泽尔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很热,却暖不了她发冷的指尖。

“提前就提前吧。”

过了良久,林星辰才开口,声音发干,“反正,早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不是吗?早点结束,也能早点去见妈。”

泽尔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

“星辰,想哭就哭出来。这儿没外人。”

这一句话,像是击碎了玻璃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星辰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抓住泽尔的衣襟,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眼泪无声地涌出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胸口。

“泽尔……我怕。”

她在战场上流过血,在深渊里断过骨,什么时候说过一个“怕”字?但此刻,在这个最安全的家里,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怕我看不到清清长大……怕我看不到念念变老……我怕有一天,清清会指着照片问念念,这个人是谁……”

“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贪婪。人类终究是贪婪的。拥有了爱情想要亲情,拥有了现在想要未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像母亲一样豁达了,可当终点线真的被拉近,那种被剥离的剧痛,依然让她浑身发抖。

泽尔紧紧箍着她,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就把这二十年,当成一百年来过。”

泽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从明天开始,咱们不留遗憾。你想去哪,咱们马上去;你想做什么,咱们现在就做。”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那片浩瀚的星空。

林星辰在丈夫怀里慢慢平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她擦干眼泪,看向窗外。那片星空美丽而残忍,它孕育了生命,也索取着代价。

二十年。

好,那就二十年。

……

同一时刻,宇宙议会总部,最高接待室。

一个年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儿。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风衣,脸上架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直到接待室的门“咔哒”一声锁上,她才摘下墨镜。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是林念念。

“林博士?”议会代表惊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顶尖科学家,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事务?”

林念念没坐。她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姿态像是一头护犊的母狮。

“我查过古籍,重新跑了一遍能量守恒公式。”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把沙砾,“如果有新的、符合s级标准的守护者自愿加入‘燃料库’,那么原定守护者的献祭量,是不是可以按比例减少?”

代表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连连摆手:“理论上是这样。把十个人的份额分摊给十一个人,每个人承担的‘灵压’确实会降低。但这只是降低痛苦,改变不了必死的结局。而且对于新加入的人来说,这是……”

“我知道。”林念念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全是母亲在花园里抱着清清晒太阳的画面,是母亲为了多陪她一会儿,熬着夜织毛衣的背影。

那是她骄傲的妈妈,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她不该在四十一岁的时候,就像个倒计时的钟表一样活着。

“林博士,这意味着你也会死。”代表严肃地提醒,眼神复杂,“你有丈夫,还有刚出生的孩子。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

林念念笑了。那个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极了当年的林星辰,带着一股子把命都能豁出去的狠劲儿。

“我爱清清,也爱现在安稳的日子。”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一张全家福,“但我更爱我妈。”

“小时候,天塌下来是她顶着,刀山火海是她挡着。现在,我肩膀硬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四四方方的文件——《自愿献祭申请书》。纸张展开,发出一声脆响,被她手掌用力按在金属桌面上,震得那杯没喝的咖啡晃出一圈圈涟漪。

“我不需要活成老妖精。我只想……”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随即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在最后那一刻,能抓着她的手。哪怕是去死,我也得陪着她一块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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