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的腿很沉,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李洛瑶的手一直扶着他左臂,指尖有些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他们从战场走到联盟大殿,一路没说话。身后是欢呼的人群,前方是高耸的殿门。台阶有三十六级,他数到了第七级时,呼吸开始断断续续。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压了一块烧红的铁。
李洛瑶察觉到他的脚步慢了半拍,立刻收紧手臂。她的声音很低:“再撑一下。”
宋拾薪点头。他没看她,只盯着前方那扇敞开的大门。门内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散修联盟长老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块令牌。
那令牌呈圆形,边缘刻着太极纹路,中心嵌着一枚小小的晶石,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长老抬起手,将它举到胸前。
“今日,授‘青云城守护者’之名。”他的声音不响,却传遍整个广场,“宋拾薪,斩天魔领主,闭两界裂口,护万民生息。此功千载未有,当受此名。”
话音落,台下有人单膝跪地。接着又一个,再一个。很快,前排数十修士齐齐行礼。有人高喊:“宋尊者!”
第二声响起时,更多人跟着呼喊。暁税宅 庚芯醉全声音一波接一波,像潮水冲上岸沿。屋顶的瓦片都在震。
宋拾薪站着没动。他的右手还握着莫邪剑,剑身沾了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痕迹。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他想抬起来,却发现力气只够维持站立。
李洛瑶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她笑了,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哥,你现在是英雄了。”
宋拾薪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有灰,眼角有点红,嘴角却翘着。那一瞬间,他觉得身体里的痛好像淡了些。
他慢慢抬起左手,伸向那枚令牌。
长老上前一步,将令牌放进他掌心。金属触感冰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他低头看着它,太极纹在暮色余光里流转,像活的一样。
“这不只是荣誉。”长老说,“这是责任。从此以后,青云城安危,系于你一人之肩。”
宋拾薪没回答。他把令牌攥紧,指节发白。
台下的呼喊渐渐停了。人群安静下来,等着他说什么。可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城外。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正沉下去。乌云散了,天空干净得像洗过一样。远处山影模糊,风从那边吹来,带着焦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他看着那片渐暗的天色,低声说:“这,只是开始。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几个靠近的修士听见了这句话。有人皱眉,有人怔住。没人接话。
李洛瑶依旧站在他身边。她感觉到他身体在轻微晃动,像是随时会倒。但她知道他不会倒。至少现在不会。
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莫邪剑。剑很重,上面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她把它背到自己背上,双手扶住剑柄。
宋拾薪腾出右手,再次摸了摸令牌。这次动作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大殿门口的灯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斜线,照出眼底的疲惫,也照出眼神里的东西——不是胜利后的喜悦,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石头沉在水底,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
长老退后两步,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进大殿。其他人也开始散去,脚步声杂乱,但没人喧哗。
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李洛瑶小声问:“要进去吗?”
宋拾薪摇头。他还想再站一会儿。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轻响,是收兵的信号。今晚不会再有战斗了。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视线比刚才稳了些。体内的金丹还在缓慢转动,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勉强支撑着光亮。经脉里的灼痛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每一次心跳变得更清晰。
但他站得直了些。
李洛瑶看着他侧脸。她没再说话,只是站得更近了一点,肩膀轻轻挨着他。
风吹起两人破损的衣角。她的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包扎过的手臂。他的右肩有一道裂痕,布料下面渗着血,已经凝固。
没有人来处理这些伤。
也不需要。
此刻他们是活着的,站在该站的地方。
一名守卫走过来,低头行礼后递上一条干净的布巾。李洛瑶接过,打开,轻轻覆在宋拾薪额头。那里全是汗,混着灰成了泥。
他没躲。
布巾吸了汗,变得沉重。她没拿开,就让它搭在那里。
又过了很久,宋拾薪才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进五中校门那天吗?”
李洛瑶愣了一下。“记得。你帮我拎书包,结果路上摔了一跤。”
“嗯。”他嘴角动了动,“那时候只想平安毕业。”
“现在呢?”
他没答。只是把手按在令牌上,用力握了一下。
远处最后一丝光消失了。夜真正降临。
李洛瑶抬头看了看天。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
她忽然说:“他们会记住今天。”
宋拾薪望着远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要还有人在,就会有人继续守。”
她点头。
他知道她在身边,这就够了。
广场空了。大殿的门关了一半。守卫换岗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他慢慢松开右手,让令牌悬在掌心。太极纹映着星光,微微闪动。
李洛瑶看着他另一只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像是还握着什么东西。
其实什么都没有。
风更大了些。
她突然感到一阵冷,抱紧了双臂。
宋拾薪终于收回目光。他转身,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走吧。”他说。
李洛瑶背着莫邪剑,跟在他身后半步。
他们朝大殿偏厅走去。门开着,里面有烛火跳动。长老的身影在窗纸上晃了一下,似乎在等他。
离门口还有三步时,宋拾薪停下。
李洛瑶也停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令牌,又抬头看向屋里。
烛光映出桌角一角,上面放着一个未拆封的信封,白色,边缘有些发黄。
他没说话。
李洛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没问。
宋拾薪迈步进门。
他的影子先一步投在地面,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