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推开偏厅木门，烛火晃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发麻。李洛瑶跟在他身后半步，轻轻合上门。
桌上那个未拆的信封还在，位置没变。他走过去，把守护者令牌放在桌角。太极纹映着烛光，闪了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轴，铺在桌上。卷轴展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边缘泛黄，上面画着山川河流与灵力节点。这是域外天魔分布图，战后由联盟情报组整理送来。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北域位置。“影渊阁残部逃向那边，行踪不定。他们可能正在联络旧部。”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李洛瑶走近一步，站到他旁边。她把手掌贴在地图东南侧一处山谷。“这里有灵力残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面有阵法刻痕，被刻意掩盖过。”
宋拾薪点头。“南疆三处异常波动，都在重建通道。天魔宗没死心。”
他说完，手指移到地图另一端，划过几座城池。“我们必须盯住这七个据点。一个也不能漏。”
李洛瑶闭眼片刻，再睁眼时，掌心浮起一道绿光。她将灵力缓缓注入地图。绿色光丝顺着地形蔓延，在几个交汇点亮起微光。
“这些地方地脉相连，适合设伏。如果敌人想偷偷布阵，大概率选这里。”她说。
宋拾薪取出七张符箓，按顺序贴在光点之上。每贴一张，符纸就微微颤动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贴到第六张时，他动作顿了顿。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东西在里面慢慢撕扯。他没停手，继续贴下第七张。
就在符箓落下的瞬间，胸口一热。
两界珠碎片突然震动起来。它从他衣内浮起半寸，投射出一道淡金色光标，直指东方海域。
光标静止不动，悬在空中，颜色比其他标记更柔和。
宋拾薪盯着它，瞳孔缩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靠近那道光。没有温度，也没有灵力波动，可他认得这种气息。
“这是”他低声说，“拾荟留下的？”
李洛瑶也伸出手，掌心对准光标。她闭眼感知了几秒，睁开时眼神变了。
“很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是她的生命波动。”她说话时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宋拾薪没再说话。他左手握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体内金丹转动缓慢，每一次运转都带来刺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原本的计划是南北双线布防。北域清剿残党，南疆阻止通道重建。现在多出一个方向，整个布局都要调整。
他重新看向地图。东方海域不在原定防御范围内，情报空白。那里没有驻军，也没有联络点。一旦出事，消息传不回来。
“她为什么会去那里？”李洛瑶问。
宋拾薪摇头。“不知道。但这道标记不是随意留下的。她想让我们看到。”
“可我们现在不能动。”李洛瑶看着他，“青云城刚经历大战，防线还没恢复。你刚接下守护者之名，责任在这里。”
“我知道。”他说，“但我们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伸手取下第七张符箓，重新贴在东方海域的位置。符纸落下时，光标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
“先标记下来。”他说，“等明天晨会，我会向联盟提交新的巡查名单。名义上是例行排查，实际重点查这一片。”
李洛瑶点头。“我可以调阅过往三年的海路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船只进出。”
“好。”他说，“还有，让陈小培的人加固东城墙阵眼。虽然主战场不在那边，但不能有疏漏。”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两界珠碎片。它已经沉回衣内，不再发光。但那种熟悉的气息还在，若有若无。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妹妹还小，每次走丢，总会留下一点痕迹——一片折过的纸，一块小石头摆成的箭头。她知道哥哥一定会找她。
这次也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令牌。太极纹还是温的。刚才的灼痛感退了一些，但身体依旧沉重。他知道这不是休息就能恢复的伤，而是战斗留下的根本损耗。
“你还撑得住吗？”李洛瑶问。
“能。”他说，“只要还能站着，就不能停下。”
他转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钩子上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李洛瑶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地图上那道金色光标，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一定也希望你能撑住。”她说。
宋拾薪没回答。他把水囊放回原处，走回桌前。拿起笔，在地图边缘写下几个名字：柳如烟、韩笠、叶凡。这些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能在短时间内调动。
他圈出三人，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尤冉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还没有。”李洛瑶摇头，“自从净世会覆灭后，她就消失了。有人在西境见过类似她的人影，但无法确认。”
！“继续留意。”他说，“如果她还活着，迟早会出现。”
他说完，把笔放下。手指无意间碰到喜悦笔，那是崔喜悦送的火属性符笔。他看了一眼，没拿起来。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他抬头看李洛瑶。“今天的事，先别对外说。”
“明白。”她点头，“尤其是关于拾荟的部分。一旦传出去，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他说，“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最后看了一遍地图。七个据点已全部标记完毕，唯独东方那道光标显得格外突兀。它不像警告，也不像求救，倒像是一个坐标，静静等着被发现。
他伸手，将整张地图卷起，用绳子绑好。动作很慢，但很稳。
李洛瑶把守护者令牌递给他。他接过，放进怀里。金属贴着胸口，带来一丝实感。
他站在桌前，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再次落在东方海域的位置。即使地图已经收起，那道光标仿佛还在眼前。
李洛瑶轻声说：“她一直在等你。”
宋拾薪闭眼一秒，再睁开时，眼神变了。疲惫还在，但多了某种决断。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有力了些。
李洛瑶跟上去，在他伸手拉门时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走廊漆黑，烛光只照到前三级台阶。
他说：“先活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