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推开门,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他站在门槛上,没有立刻迈步。李洛瑶跟在身后,脚步轻了些。
街上传来人声。
“你听说了吗?就是他,一个人站在城头,剑一抬,那天魔头直接炸了!”
“真的假的?我听守东墙的师兄说,那晚黑雾翻滚,根本看不清人影,就听见一声剑鸣,接着整片天都亮了。”
“那是太极归元斩!我三舅的徒弟亲眼看见的,宋尊者脚下踩着黑白光圈,剑尖一点,裂口当场闭合!三百天魔,一个没跑掉。”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宋拾薪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李洛瑶看了他一眼。他的背还是直的,肩却比平时沉。她没问,只是放慢半步,与他并肩。
茶楼就在前方。门口挂了一盏红灯笼,里面坐满了人。说书人正拍下惊堂木,声音拔高。
“话说那一夜,血云压城,魔气冲天!三十六道金丹气息逼近护城大阵,眼看就要破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腾空而起!是谁?正是咱们青云城新晋的除魔尊者,宋拾薪!”
底下有人叫好。
“他手持莫邪仙剑,引动两界珠碎片之力,以金丹修为硬撼元婴级天魔领主!一剑出,天地静!!黑白双鱼自脚下升起,剑气化龙,直扑魔首!咔嚓——”
说书人双手一合,模拟斩断动作。
“头落!魔灭!通道闭!百姓得安!此等壮举,当得起一声——英雄!”
满堂喝彩。有人拍桌,有人起身鼓掌。
宋拾薪从窗前走过。灯光映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眼角微动,没有回头。李洛瑶也未停步。
他们穿过人群,走上东街。
“他们说得太容易了。”李洛瑶低声说。
宋拾薪没立刻回答。他右手轻轻按了下胸口,那里有东西在缓慢跳动,像一根锈住的齿轮在转动。不是痛,也不是累,是一种持续的、被拉扯的感觉。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一战,他用了太多。金丹裂了一道纹,剑灵耗损,连两界珠碎片都一度失温。能站着,是因为不能倒。
可现在全城都在传,他是无敌的。
“他们需要一个英雄。”李洛瑶又说。
宋拾薪点头。“我也希望我是。”
话音落下,两人继续前行。街道渐宽,人声渐稀。
此时,在城东一栋废弃的阁楼内,一间密室藏于地下。墙壁刻着残缺阵纹,中央摆着一块灰白色水晶球。球面泛着微光,正映出街道画面。
三个身影围坐四周。
“是他。”左边那人开口,手指在球面上滑动,画面拉近,定格在宋拾薪侧脸。“气息不稳,步伐偏重,右肩下沉。这是旧伤未愈的表现。”
中间那人冷笑一声:“上次靠的是群攻和阵法联动。若他真那么强,何必等七个人一起出手?”
右边那人盯着画面,忽然开口:“你们看他的左手。晓说s 追最鑫章結”
镜头放大。宋拾薪走路时,左手偶尔会无意识地蜷一下,又迅速松开。
“经脉有滞涩。”那人低语,“他在强行压制体内紊乱的灵力。这种状态,撑不过三次全力出剑。”
“时机到了。”中间那人站起身,“通知南线,准备启动‘断脊’计划。这次,我们不打大阵,不碰防线——我们就盯他一个人。”
“他现在是守护者,不会轻易落单。”
“那就让他不得不落单。”那人嘴角扬起,“明天晨会,联盟要宣布重建东区防御体系。他会到场。我们的人已经在调度名单里埋了钉子。只要他离开主队巡查,三息之内,杀局就能成型。”
水晶球画面缓缓变暗,最后停在宋拾薪的背影上。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街上,宋拾薪忽然停下。
李洛瑶立刻警觉。
“怎么了?”
他没答,只抬手按住胸前衣料下的位置。两界珠碎片贴着皮肤,刚才那一瞬,它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温度,也不是光,是一种频率。
很轻,但熟悉。
就像之前在净世会据点外,被人用六芒星阵标记时的感觉。
“有人在看我。”他说。
李洛瑶眼神一紧。她没说话,指尖悄然点向地面。一丝极淡的绿意渗入石缝,顺着街面蔓延出去。三十步内,建筑墙体、屋檐角落、暗巷入口,所有可能藏身的位置都被木系灵力扫过一遍。
无异常。
“查不到。”她低声道,“不是实体窥探,可能是远程映射类法器。”
宋拾薪点头。他早想到了。
那种震动,不是攻击,是锁定的前兆。对方不想动手,只想确认他在哪,状态如何。
这比直接袭击更危险。
“他们开始收集情报了。”他说。
“影渊阁还有余党?”
“不止。”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屋檐,“能避开你的感知,说明对方懂反侦测。要么是老手,要么有内应提供情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洛瑶皱眉。“要不要上报?”
“不。”他摇头,“现在上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顿了顿,“联盟里谁可信,还不清楚。”
他想起散修长老在殿上被人一符击退的事。那枚符箓,带着净世会的气息。
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们继续往前走,速度比刚才快了些。
街角拐过,前方是东城区的住宅区。这里靠近城墙,但住户不多。大部分人在大战后搬去了西城。这片区域安静,适合潜伏。
宋拾薪忽然抬头。
三楼某扇窗户后,有光闪了一下。
极短,像是烛火晃动。
但他看到了。
那不是自然光。角度不对,时间也不对。烛火不会在熄灭的瞬间留下一道紫痕。
他没表现出来,脚步也没变。
“刚才,三楼右数第二扇窗,有东西动。”他对李洛瑶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注意到了。”她回应,“不是修士气息,可能是机关术具。”
“他们在试我们的反应。”他说,“刚才的水晶球监视,加上这一眼窥视,是在测试我们有没有察觉。”
“下一步呢?”
“下一步,就是等。”他缓步前行,“等我们放松,等我们分兵,等我们落单。”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答。
两人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通向居所,右边通往城主府方向。
宋拾薪站在路口,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朝城主府走去。
“你不休息?”
“不能休。”他说,“他们既然开始动了,就不会只看一眼。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走稳。”
李洛瑶跟上。
远处,那扇窗户的光彻底熄灭。
密室内,水晶球重新亮起。
“他发现了。”一人说。
“发现又如何?”中间那人冷笑,“他现在是守护者,就得守规矩。他不能躲,不能逃,更不能弃城而去。我们只需要等,等他自己走进陷阱。”
“要不要加一道干扰?让联盟内部起些争执?”
“不用。”那人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一块黑色玉牌,“已经有人在做了。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他将玉牌放入阵眼凹槽。
嗡的一声,整个密室轻微震动。
与此同时,宋拾薪走在街上,忽然感到左手指尖一阵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刚刚无意识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