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笑的有些多,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晕的,虞小满伸手扶住太阳穴。
‘’怎么了?‘’
陆怀瑾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她的虎口上。那里,一颗鲜艳的、小米粒大小的朱红色血痣,正静静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鹰隼。他对虞小满身体每一处细节的记忆都清晰无比,这枚红痣,以前绝对没有!
“小满,”他伸手,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眼前,指尖抚过那点红痕,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什么时候有的?以前没有。”
他的触碰让虞小满从关于做媒的思绪中抽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有些不解:“嗯,上次去平安寺上香,不小心被香灰烫了一下,起了个小水泡,后来水泡消了,不知道怎么的,就留下了这么一颗小痣,颜色还挺深。”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但并未深想,只当是烫伤疤痕的特殊愈合。
平安寺?香灰烫伤?同样的位置……
陆怀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那枚殷红如血的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己的左手虎口处,竟也隐隐传来一阵幻痛,与昏迷时那种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遥相呼应!
瞬间,混沌记忆里的碎片——光怪陆离的摩天大楼、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巧笑嫣然又莫名熟悉的面孔、混乱的呼喊、救护车刺耳的鸣笛、还有那铭刻般的名字——如同被按下了开关,轰然涌入脑海!
“虞菲菲……”
他盯着那红痣,几乎是下意识地、梦呓般脱口而出。
虞小满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闻言猛地一震,倏地抬起头,惊愕地望向他。虞菲菲……这是她这一世使用的艺名,但陆怀瑾私下里,从未如此叫过她。他总是叫她“小满”,带着独有的亲昵和沉稳。
“你……怎么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着他骤然变得深邃复杂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慌。
陆怀瑾似乎还沉浸在那段混乱而真实的“记忆”里,眼神有些失焦,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艰难地复述一个难以置信的梦境:“我……上次昏迷的时候,好像……去到了一个地方。不,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地方。那里有很高很高、反射着刺眼阳光的玻璃大楼,路上跑着从未见过的款式的汽车……还有,还有特别大、特别薄的屏幕,悬在半空,或者挂在楼上……”
他描述着,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能理解的困惑与笃定交织的矛盾感。
虞小满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型,让她几乎屏住呼吸。
“……屏幕上,反复出现一个人,一个女人。” 陆怀瑾的目光重新聚焦,牢牢锁住虞小满,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很漂亮,非常耀眼,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但她的眉眼,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你,小满。可他们叫她……‘虞菲菲’。”
随着“虞菲菲”这三个字再次清晰地从他口中吐出,虞小满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到了!他竟然看到了!看到了那个属于“虞菲菲”的、她前世今生活跃的现代世界!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梦吗?还是说……昏迷时,他的意识真的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触碰到了时空的罅隙,窥见了另一个维度的真实?
巨大的震惊和暴露秘密的本能恐惧让她一时失语,只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怀瑾。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要问什么?他猜到了多少?他会怎么想?她会被人当成怪物吗?那些她以为永远只能深埋心底、独自咀嚼的前世记忆与孤独……
陆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眼底闪过的慌乱,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通过这真实的触感,确认彼此的存在。
他的目光从她震惊的脸上,缓缓移向她虎口那点刺目的红痣,再抬眼看她时,眼神里最初的凌厉和探究,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关切,有思索,还有一种试图理解不可思议之事的努力。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红房子西餐厅,他们第一次私下吃饭时,她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说起的那套“光怪陆离”的理论——什么平行世界,什么另一个自己,像天方夜谭,当时他只当她思维跳跃,想象力丰富。
现在,结合自己昏迷中那段过于清晰、细节丰富到不像梦的“经历”,还有她此刻全然无法作伪的震惊反应……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诞,却又莫名契合所有线索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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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小满,那个人……那个‘虞菲菲’,是你,对吗?” 他没有用“是不是”,而是用了更确定的“是你吗”。
虞小满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他问出来了!他直接问出来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承认?还是否认?承认的后果是什么?他会不会觉得她疯了?或者更糟……否认?在他如此清晰的“记忆”和推断面前,苍白的否认又有多少说服力?她从未想过,这个她以为会带进坟墓的秘密,竟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被最亲密的人触及。
看着她眼中激烈的挣扎、恐慌,以及一丝深藏的、被看穿的无措,陆怀瑾的心软了下来。他松开些许力道,拇指安抚般摩挲着她的手背,然后,他用一种更低沉、更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的语气,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所以,你曾经跟我说的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不是玩笑,也不是比喻,对吗?” 他指的是红房子那次,她那些看似漫无边际的“假设”。
虞小满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的防御和伪装,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盛满温柔与信任的眼眸注视下,寸寸瓦解。她从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猎奇,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深沉的理解和全然的接纳。这种接纳,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脆弱。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所以,你信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将最终的决定权,交托于他的信任之上。这是她最大的冒险,也是她最深的期待。
陆怀瑾没有丝毫犹豫,他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清澈却藏着无尽故事的眼底,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你说的,我都信。”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厚重。它无关科学,无关逻辑,只关乎他对她这个人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无论她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过去,她是他认定的妻子,是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她的秘密,他会守护;她的孤独,他来填补。
虞小满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混合着孤寂、惶恐、以及最终被全然接纳的剧烈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
陆怀瑾稳稳地接住她,环抱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给予她最沉默也最坚实的依靠。
从厨房出来的虞父和虞母看到紧紧抱着的两人,悄悄地回了房间,留给他们夫妻俩这安静的时间。
窗外,夜色温柔。
屋内,一个跨越了时空的秘密悄然落地,并未引起恐慌与猜忌,反而在绝对的信任中,化作了连接两颗心灵更深的纽带。
他知道她或许还有更多未曾言说的故事,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她在他的怀里,而未来,无论面对什么,他们都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