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过去!”
在罗强投来的祝福目光里,陈浪没多耽搁,径直转身离开。
“咚咚!”
指节刚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屋里就传来聂主任沉缓的声音:“进来。”
陈浪本想顺势把半开的门再推宽些,却听对面的聂主任补了句:“把门关上吧。”
这位领导的习惯怎么又变回去了,但陈浪也没话说,人家是主任,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主任。”陈浪合上房门,来到办公桌前面,板板正正的站立。
“你好。”
聂主任抬眼扫了他两下,目光又落回手里的资料上,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街道办的介绍信夸赞你字写的好,我也认真看过,字迹的确很工整,是专门下过功夫吧?”
“是练过几年。”陈浪如实回话,“以前字写得潦草,上高中后觉得不象话,就每天临帖,慢慢才改成现在这样。”
原主的字本就普通,这话不算掺假,况且离高中毕业也没多久,说出来合情合理。
“恩,有心了。”
聂主任点点头,把资料往桌角推了推,又问:“对了,你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写过什么文章?比如校刊稿、发言稿之类的。”
陈浪摸不准聂主任的用意,但对方接连问的都和笔杆子有关,总觉得不太寻常。
“学校里没专门写过,但要是主任用得上,我可以试着写!”
其实陈浪是想说自己什么都行的,但为了不让聂主任认为他是在吹牛,把人吓跑,他尽量收着说。
“好。”
聂主任应了声,又低头翻起资料,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
陈浪正好奇他在看什么,就听对方忽然指了指桌旁的木椅:“坐吧,总站着不象样子。”
陈浪没客气,顺势坐下。
之前谭丽提过,聂主任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正好可以试试是真是假。
结果也很明显,从头到尾,对面的聂主任依旧盯着资料,半点多馀反应都没有,倒真应了不绕弯子的性子。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坐着,陈浪心里琢磨:聂主任特意把自己叫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聂主任那边也在犯难:要不要让这小伙子试试?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陈浪眼尖,瞥见聂主任眉头皱着,手里攥着几页纸,便试探着问:
“主任,您看着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四清’运动的事难住您了?”
聂主任或许觉得这事没必要藏着,也或许想考考陈浪,听他一问,当即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放:
“可不是嘛!这次‘四清’,厂里指定让厂办牵头,还得我亲自写份可行性执行方案交上去。我跟李副主任琢磨了半天,方案是弄出两份,可到底交哪份,一直没定下来。”
说起这事,聂主任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是部队转业来的,搞军事、抓纪律在行,写材料却是外行。
以前这类事都是李副主任包办,这回上面偏要他亲自操刀,连个帮忙润色的人都难找。
厂里的笔杆子们忙着赶政治大材料,哪有功夫管清查行政这点事,润色稿子?
哪凉快哪待着去!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大早把陈浪叫过来,想问问这小伙子会不会润色稿子,能成的话,也省得再去求人。
陈浪心里一动,润色稿子这活,他以前见得多了。
每个单位都有两个文笔好的,平时帮着抄抄文档,领导写了初稿,也会让他们帮忙顺顺逻辑、调调语气。
虽说不是写大材料,但也算能用上是种笔杆子。
他知道机会来了,当即主动开口:“主任,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您和李副主任写的稿子?”
“当然能。”聂主任脸上露出点笑意,把桌上的稿子递了过去,“你帮着瞧瞧,也给提提意见。”
陈浪接过稿子仔细翻看,方案的可行性、可操作性,他暂时没法判断,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稿子只讲了怎么做,没提为什么做,完全没突出政治站位,说白了就是份纯业务方案”
这年头,什么事都得往“政治”上靠,缺了这点,稿子肯定通不过。
陈浪没藏着掖着,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哎哟,可不是嘛!”聂主任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我就觉得少点什么,原来是缺了政治味儿!陈浪,这事你能不能帮着解决?”
看这反应,陈浪更确定聂主任是军事出身,对材料里的门道确实不熟。
他连忙回话:“主任,我能试试,但我不清楚咱们厂写方案的惯例,得先去文档室查查以前的文档,看看老方案是怎么写的,这样才能改得贴合厂里的要求。”
“对对对,就得原汁原味!”
聂主任连连点头,起身就拿钥匙,“走,我现在带你去文档室,你想查什么都成,就是得麻烦你尽快把稿子润色好,我这边等着交呢。”
“您放心,”陈浪也跟着站起来,“这份方案的框架已经很详细了,就是补几个关键点的事。要是顺利,今天下午下班前,我保证把润色好的稿子给您送过来。”
听他给了准话,聂主任更满意了,边走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那就辛苦你了!咱们现在就去文档室。”
…
厂部文档室又叫“机要室”,不是谁都能进的,但这规矩,也只对普通人管用。
因为文档室的钥匙,既不在厂长手里,也不在副厂长手里,就由聂主任这个厂办主任保管。
聂主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领着陈浪这个新人,直接开了文档室的门。
屋里没什么复杂的摆设,就摆着几个深绿色的铁皮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厂办、党办、生产科等科室名称。
“想查哪个部门的文档?”
聂主任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语气干脆,“你说,我给你开。”
陈浪扫了圈柜子,目光最终落在两个最宽的铁皮柜上:“主任,您把厂办和党办的柜子打开就行,我挑几份老方案看看,不用多拿。”
聂主任依言打开柜子,厂办的柜子里,文档码得还算整齐;党办的柜子里却堆得满满当当,一摞摞红头文档用回形针别着,还泛着旧纸的黄。
看了半天,聂主任也没瞅出来该拿什么,到最后他干脆让开身子道:
“算了,我也不知道你要找哪类,你自己过来挑吧,注意别把文档弄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