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食堂。
食堂宽敞得很，上下两层都摆着长桌长椅，供厂里员工吃饭。
陈浪刚到门口，就见打饭的队伍已经排出去老远，前头的人正挨个把铝饭盒递进窗口。
路上一直絮絮叨叨的罗强，一看见这长队倒安静了，乖乖跟在陈浪后头排着，只偶尔用骼膊肘碰他两下，眼神往前头瞟。
“陈浪！”刚站定没两分钟，旁边队伍里就传来一声喊。
陈浪转头一看，是同院的易中海，正端着空饭盒冲他点头。
“一大爷。”
易中海是四合院的三位管事大爷之一，四九城这边讲究论辈分喊“大爷”，院里人也就都这么叫他。
他看着陈浪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在他印象里，这小子打小就懂规矩、有礼貌。
“听你爹说，你现在调去厂办上班了？”易中海往他身后扫了眼，瞥见罗强，又多问了句，“这位是你同事？”
“是啊一大爷，对了，这是我同事罗强。”
陈浪见罗强在旁边一个劲使眼色，就把人拉过来介绍，“罗强，这位是一号车间的易中海师傅，也是我们院里的管事大爷，厂里少见的八级工。”
罗强一听八级工，立马热络起来，往前凑了两步：“易师傅！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您这手艺在咱厂可是顶顶厉害的！”
嘴里大爷、师傅地换着喊，那股子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易中海家远房侄子。
“呵呵，谈不上厉害，就靠这手艺吃饭罢了。”易中海被夸得眉梢舒展，这辈子没别的可以眩耀，就盼着身上的手艺让人夸了。
眼看罗强越聊越欢，都要把易中海的手艺夸上天了，陈浪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一大爷，我爹呢？他没跟您一块儿来吃饭？”
自家老爹跟易中海在一个车间，往常都是一起出来打饭，今天没见着人，陈浪就多问两句。
“你爹啊，厂里给他派了个新徒弟，那孩子手生，做坏了几个零件，你爹正带着他返工呢。”
易中海解释道，又怕他担心，补充了句，“放心，就几个小零件，用不了多久。一会儿我帮他把饭菜打回去，他在车间对付一口就行。”
“那谢谢您了，一大爷。”
厂里给老师傅配学徒是常事，他不懂技术，也帮不上忙，只想着下班回院再问问老爹具体情况。
队伍慢慢往前挪，没一会儿就轮到陈浪。
窗口里打饭的，正是同院的傻柱，手里握着个大铁勺，正给前头人舀菜。
“哟，这不是陈浪嘛！”傻柱一看见他，眼睛亮了亮，语气也热络起来。
“柱哥，麻烦您了。”陈浪把手里的铝饭盒递过去。
“咱一个院的，说啥麻烦！”
傻柱接过饭盒，手腕一扬，满满一大勺菜就扣了进去，还特意往盒底扒了扒，露出底下油汪汪的菜底，“这儿我特意给自己人留的，油足料多，你赶紧找地方吃去。”
“谢了柱哥！后面还排着队，我先不跟您唠了，下班回院再说。”
陈浪接过饭盒，冲傻柱点点头，转身往卖馒头的窗口走。
等他拿着馒头走远，负责卖馒头的刘岚凑到傻柱身边，压低声音问：“刚那是你们院的？看着挺年轻啊。”
“可不是嘛，十九了，今年刚调去厂办上班。”傻柱手里的勺子没停，一边给人打菜，一边随口应着。
他照顾陈浪，一来是同院没仇，二来是陈浪以前在学校总帮着他妹妹何雨水，这会儿不过是投桃报李。
“厂办？”
刘岚眼睛微微一眯，来了兴趣，她跟着李怀德，最清楚厂办的分量。
傻柱眼尖，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在琢磨啥，直接打断她：“别瞎琢磨了，赶紧卖你的馒头！陈浪就是个工人身份，跟咱一样，不是干部。”
“你咋不早说！”
刘岚白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心思瞬间没了，要是干部，她还想着跟李怀德提一嘴，让他多留意；就一个普通工人，犯不着费那劲。
另一边，陈浪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正低头扒饭，还不知道自己刚被刘岚嫌弃了。
要是知道，他怕是得好好谢谢傻柱，李怀德那人精，要是现在被他盯上，鬼知道会不会有麻烦事找上门，那可是个能在厂里搅风搅雨，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主儿，现在还不能招惹。
“你说……聂主任亲口让你跟着他当通信员？”
没钱买馒头，嘴里嚼着窝窝头，听着陈浪讲出来的话，罗强差点没被惊掉下巴。
“是啊，怎么，你也想跟聂主任？”陈浪夹了点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语气挺平淡。
罗强咽了口窝窝头，一脸懊悔：“谁不想啊！聂主任可是咱办公室的头！早知道这么容易，我当初就该毛遂自荐！”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犯怵，伺候领导哪那么容易，万一哪天惹聂主任不高兴，把他赶回车间，那可就亏大了。
陈浪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啥，故意逗他：“没事，你要是真想，下午我跟聂主任提一嘴，说不定他更喜欢你这机灵劲儿。”
“别别别！”罗强赶紧摆手，脸上堆起笑，“都定下你了，我哪能跟你抢位置！你跟着聂主任好好干，我在旁边给你搭把手就行！”
他说着，还往陈浪碗里扒了口菜，语气也热乎起来：“吃饭吃饭！咱不说这个了，你能跟着聂主任，我这当兄弟的也高兴！”
罗强这人天生自来熟，跟陈浪才认识多久，就一口一个兄弟，刚才要是排队慢点儿，估计还能跟易中海认个叔侄。
……
吃过饭，俩人把饭盒洗干净，揣在怀里往大办公室走。
刚进门，陈浪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陌生男人，穿着件崭新的中山装，正低头写着啥，手边堆着一摞稿纸。
罗强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小声道：“这人比你早来三天，听说是个大学生，专门来给厂办写材料的。”
陈浪点点头，这应该就是聂主任说的，帮着写方案的人。
他刚扫了对方两眼，那大学生就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他俩望过来，上下打量了陈浪一番，然后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朝他俩走过来。
罗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先开了口，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微妙的紧绷：“你就是新来的陈浪？”
陈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对方主动伸出手，“我叫田文学，负责给厂办写材料。上次你帮我改的那篇稿子，改得挺好，谢谢你。”
话说得客气，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眼神里那点不服气。
陈浪挑了挑眉，心里门儿清，这人怕是觉得自己改了他的稿子，丢了面子。
但人家都伸了手，他也不能不给面子，也伸手过去：“田文学同志你好，我是陈浪。”
田文学名字挺文学，他倒是没搞出什么要和陈浪比拼握力的事。
松了手，高傲地扫了罗强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钢笔继续写起来。
罗强这才回过神，等俩人坐到自己工位上，他立马凑到陈浪身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
“这小子也太拽了！你瞧见他那眼神没？跟谁欠他钱似的！还不跟我打招呼，真当自己是大学生就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