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暮色刚漫进堂屋。
饭桌上摆着两碟剩菜,陈浪坐定,就跟老爹打听起中午厂里的事。
“是有这么回事,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今天车间主任找我,说想让我去2号车间,那边缺技术过硬的老师傅撑场面。”
刘秀丽刚给他续上米饭,担忧的说道:“换个车间上班,里头的人你都熟吗?万一碰上个难缠的主任,往后日子怕不省心。”
“这你放心。”
陈宝善放下筷子,随口说道:“车间主任比你知道轻重,他们得罪谁都不敢得罪技术好的老师傅,尤其我这级别的高级工。真要是闹僵了,我不配合、带徒弟撂挑子,或是直接找厂领导反映,他主任还能好过?”
“前阵子厂里不是调走一批人嘛,现在人手紧,才让我过去带带新人,顺便在技术上把把关。”
四九城外调技术人员,打1958年就开始了,后来三年灾害时才缓下来;可从去年起,又有了小范围调动。
陈浪心里门清,这是三线建设的前奏,用不了多久,保准又会掀起一轮外调技术工人的热潮。
他顺着话头道:“那你就去呗,要是能转成干部,更是好事。”
“你还真说着了,主任跟我提的就是想让我过去以工代干,先当个班组长,往后不用盯生产,专门教工人技术。”
这年头这样的事不新鲜,干部不够用,就从表现突出的工人里提拔;不止自家老爹,陈浪估摸着,往后轧钢厂还得冒出不少这样的情况。
刘秀丽脸上立刻松快了,笑着说:“这可真是好事!当个班组长,还能多拿份补贴呢。”
“有没有补贴倒无所谓,我就盼着2号车间的人能机灵点,别像这两天厂里派来的新人,教着费劲。”
陈宝善叹口气,显然这几日被新人磨得没少上火。
一家人凑着说了几句,都觉得陈宝善去2号车间划算,1号车间人多、技术好手也多,2号车间不一样,之前抽调的都是这边的骨干,老爹过去不仅容易站稳脚,说不定还能成车间里的技术头一份。
饭后,陈浪蹲在自家门坎上,指间夹着支烟,脑子里反复琢磨陈宝善的话。
以工代干这事,陈家没人当回事,毕竟车间里见得多了;可陈浪不这么想,以工代干不难,难的是转正,但他不急。
眼下轧钢厂领导看着多,可他知道这是暂时的,等日后李怀德在厂里搅风搅雨,肯定会有空出来的干部岗位。
他得提前准备着,别的不提,以工代干,必须整上,只有这样等机会来的时候,才能有资格接着。
正想着事呢,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门:“陈浪,你小子蹲这儿琢磨啥呢?”
抬头一看,来是之前在食堂碰上的傻柱
陈浪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柱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前晌在食堂见着你,想着过来跟你唠唠。”
小时候都是一块玩的,傻柱我除了跟许大茂不对付,和其他人关系都还行。
“你要是没事,就去我屋里坐会儿,我正好有事儿想跟你打听。”
上一秒还说没事,这会儿又邀请自己去中院说话。
“行啊,咱这就走。”不过陈浪倒是没拒绝,吃完饭也没事干,正好过去打发时间。
此时正是饭点刚过,中院里满是刷碗的哗啦声,各家妇女围着水管子,手里搓着抹布,嘴里还唠着家常。
见他俩过来,好几人都笑着搭话。
“这不是陈浪嘛!听说你调去厂办了?”
开口的是秦淮茹,她此时也和其他人一样,正蹲在家门口洗碗。
平时不觉得,这会儿秦淮茹站在一群穿灰布衣裳的妇女中间,倒显得格外扎眼——陈浪心里暗道,果然鲜花得靠绿叶衬,这么一比,她比前阵子见着时,倒更显精神漂亮了。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傻柱先抢了话头:“可不是嘛!今晌我在食堂,还特意给他多打了勺菜呢!”
“瞧你那显摆样!”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转而看向陈浪,眼神软下来:“陈浪,我们家棒梗有两道算术题不会做,你要是得空,能不能帮着辅导辅导?”
陈浪嘴角悄悄抽了下,这小寡妇倒会找事情,连孩子作业这种事忙都提得出来。
没等他开口,傻柱又跳出来:“秦姐,这多大点事!这事你急不急?要是急,我这就去把我妹子雨水喊回来,有她在,根本不用麻烦陈浪。”
陈浪听得差点笑出声,他早知道傻柱是舔狗,可没想到居然能舔到这种地步,为了小学作业,大晚上的竟要去喊何雨水。
有傻柱这么一搅,陈浪正好顺坡下驴:
“秦姐,不是我不愿帮,实在是我这会儿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要不你等明天或后天,我空了再去给棒梗讲题?”
“不用不用!”傻柱赶紧拉了把陈浪,“咱先进屋说咱的事,秦姐这边有我呢,你别操心!”
傻柱护食的很,生怕陈浪跟秦淮茹多说话。
秦淮茹也瞧出陈浪不愿,顺着台阶就下,笑着对傻柱说:“那可就麻烦雨水了,回头我让棒梗给她道谢。”
“嗨,小事一桩!”傻柱拍着胸脯,见陈浪没再搭话,松了口气,赶紧拽着陈浪往自己屋走,生怕又出岔子。
瞧着他俩离开的背影,秦淮茹嘴角勾起笑容,眼珠子转了转,笑得更加开心了。
陈浪被傻柱拽着骼膊,只觉得哭笑不得:“柱哥,你至于这么急吗?我又没说要去秦姐家。”
傻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倒是没辩解什么,院里的人只要不眼瞎,个个都能看出来傻柱对秦淮茹有意思。
只是很可惜,傻柱属于单方面付出,秦淮茹对他没有半点意思,只是偶尔冲着他微笑,顺便截胡从食堂带出来的饭盒。
“行了,你直说吧,找我到底啥事儿?”
陈浪不想再绕弯子,毕竟舔狗的脑回路,可不是谁都能懂的。
傻柱也收了笑,正经起来:“也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当初是咋从街道办拿到介绍信的?
雨水不是快毕业了嘛,我想提前打听清楚,到时候好帮她找份稳当工作。”
现在的傻柱虽说对秦淮茹掏心掏肺,但对自家妹子倒还算上心,最起码还知道帮何雨水谋出路。
他想了想,没提自己当初靠文笔打动街道办的事,只简单说:
“你去街道办多跑跑,平时主动搭把手干点活,好好表现,拿介绍信不难。”
顿了顿,又想着帮人帮到底:“柱哥,其实你也不用费这劲,真想给雨水找工作,找一大爷帮忙不就成?
有他出面,街道办肯定给面子,雨水一毕业就能有工作,多省事。”
“那能行吗?”傻柱有些迟疑。
“当然行,一大爷可不是一般人,又是8级工,又是管事大爷,要是你能说动他,帮忙,工作肯定手到擒来!”
本着管杀不管埋的想法,陈浪主动给傻柱出主意,而且他说的这个靠谱的很,毕竟易中海面子的确不小,要是他肯出手帮忙,保管何雨水毕业就能工作。
傻柱有些尤豫的说道:“那行,找机会我问问一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