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晨光漫过七只陶瓮，瓮口的蓝布上，银须与从银书引来的七脉气络缠在一起，在布面织出层薄网。网眼的形状与七角星的星纹完全重合，最中心的网眼正对着双结，结上的七色彩芒透过网眼往下渗，在青砖上积成圈光晕——光晕里浮着七村田畴的缩影，赵村的槐树林、王村的稻田、李村的兰圃每个村落的轮廓边缘，都缠着银须，须的另一头扎进对应的陶瓮，像给陶瓮接上了七村的地气。
赵山蹲在槐木瓮旁，用烟锅柄轻轻拨开蓝布的一角。瓮里的槐叶碎末此刻正顺着银须往中心聚，聚成的青圈比昨日浓了半分，圈里浮出个小小的老槐树影，树根往王村稻纹瓮的方向伸，根尖缠着颗稻壳，壳上的刻痕与王村陈稻罐底的第二十七道痕完全一致。“七脉通络，陶瓮里的浆也开始认亲了。”他往瓮里吹了口气，槐叶碎末突然往起翻，翻出的碎末上沾着点褐粉，“这是陈村的陶土屑，顺着气脉钻到赵村的瓮里来了。”
钻进来的陶土屑在瓮底积成个小土堆，土堆上的银须往起冒，冒起的高度正好是三寸半，与赵村老槐树须根的深度完全一致。影翻开银书，“赵村”栏里此刻正显出新字：“卯时三刻，赵村槐木瓮吸纳陈村陶土屑一钱，孙村麦糠二钱，气脉传导速度较昨日快半分，浆色转深青。”文字旁的银须织出个小秤，秤上的砝码，与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刻度同源。
“速度快半分，是说七脉通得更顺了。”影指着那秤，“一钱二钱，分毫不差，刘村的量气法连陶瓮里的浆都能测。
测得的新浆变化，在七只陶瓮里同时发生。王村稻纹瓮里的米粒突然往起浮，浮起的米粒间缠着紫线，线尾坠着颗兰籽——是李村兰纹瓮飘来的，籽壳上的金晕比昨日厚了些，像蒙了层王村的稻气。“兰籽在稻浆里发了芽。”王禾的爷爷用陶勺舀了勺米，米粒从勺里滚落的轨迹，在瓮中画出道金弧，弧的末端与吴村蓝纹瓮的气脉相接，“你看这弧的弧度，与王村灌溉渠的岸线一模一样，浆里的气脉，记着各村的地景呢。”
记着地景的气脉里，藏着七村的老规矩。吴村蓝纹瓮里的蓝水此刻正泛着涟漪，涟漪的形状与织娘母亲染缸里的水波纹完全一致，波峰处浮出些蓝布碎角，碎角上的针脚与孙村麦纹瓮里缠着的蓝布渣同源。织娘的母亲往瓮里添了勺新染的蓝水，水面的蓝膜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地方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蓝绒线往孙村麦纹瓮的方向牵，牵过的地方，蓝膜上显出行小字：“吴村染缸需七日换一次蓝草汁，此规经气脉传入陶瓮，浆色转亮蓝。”
这行字顺着气脉往银书“吴村”栏爬，栏里的蓝珠突然往起漾，漾出的水珠落在“孙村”栏里，栏里的麦壳影立刻往起浮，浮起的麦壳上沾着蓝绒线，线的末端缠着颗陶土屑——是陈村陶纹瓮飘来的。“吴村的染规顺着气脉传到孙村，孙村的麦糠又带着陶土屑往吴村走。”影看着那蓝绒线，“七脉通络，不是单向走，是你来我往，缠成一团。”
缠成一团的气脉里，新浆正慢慢发酵。孙村麦纹瓮里的麦壳往中心聚，聚成的白圈里浮出个石磨影，磨眼里淌出的麦浆往陈村陶纹瓮的方向流，浆里的蓝布碎角遇陶土屑，化作蓝釉，釉在瓮底积成个小陶碗，碗沿的缺口与陈村老窑工用的陶碗一模一样。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孙村的麦浆能养陈村的陶。”孙伯往瓮里撒了把新麦壳，“我爹说过，孙村的麦糠拌陈村的陶土，能做最好的陶坯，现在浆里的麦气和陶气缠在一起，就是在做‘浆坯’呢。”
做“浆坯”的气脉里，藏着阿锦手札的影子。李村兰纹瓮里的紫膜突然往上升了半寸，膜上的莲纹里浮出半页手札，札上的字迹比昨日清晰了些：“兰浆需伴稻气七日，蓝气五日，方得醇厚，此乃七村合酿古法。”字迹旁的银须往王村稻纹瓮的方向牵，牵过的地方，紫膜上的兰瓣纹突然往起凸，凸出处渗出些紫露，露落在瓮底的新浆里，浆色转深紫。
李清禾的奶奶往瓮里添了勺兰根水，紫露突然往起涌，涌处的银须往吴村蓝纹瓮的方向伸，伸到的地方，蓝纹瓮里的蓝水突然往起漾，漾出的水珠落在兰纹瓮里，两色浆水相融，竟泛起层金雾——雾里浮着阿锦的影子，她正往渠里撒兰花瓣，花瓣顺流往王村的方向飘，飘到稻田边时，突然化作金粉，落在稻穗上。
“阿锦当年就懂七脉合酿的理。”奶奶摸着紫膜，“手札里记的七日五日，现在看来，正是气脉在陶瓮里走的圈数。”
走圈的气脉让陈村陶纹瓮里的釉粉突然往起浮，浮起的釉粉在瓮口聚成个小陶瓮影，瓮身上的“和”字比昨日多了笔新痕，痕的形状与吴村蓝纹瓮里的水波纹完全一致。“这是吴村的蓝气在给陶瓮刻字呢。”老窑工用手指蘸了点釉粉往瓮里抹，“我师父说，陈村的陶‘和’字要刻七笔，每笔用一个村的气，现在吴村的蓝气刻第五笔，还差赵村的槐气、刘村的银气。”
说着，赵村槐木瓮的气脉突然往陶纹瓮的方向鼓了鼓，鼓出的青雾里裹着槐叶碎末，落在“和”字的第六笔位置；刘村量纹瓮的银须也往这边伸，伸到的地方，银粉在第七笔位置积成个小银点——“和”字正好刻完，瓮里的新浆突然往起翻，翻出的浆里浮着个小窑影，窑里的陶坯上，正刻着七村的名字。
刻完名字的气脉往刘村量纹瓮的方向流，瓮里的银粉此刻正顺着银须往起爬，爬成的银膜比昨日宽了半分，膜上的刻度清晰地显示着七只陶瓮的浆量：赵村槐木瓮七分满，王村稻纹瓮六分满，李村兰纹瓮八分满每个刻度旁都缠着银须，须尖沾着对应的村气，青、金、紫、蓝、白、褐、银，七种颜色在膜上织成条彩带，带的末端连着双结，结上的七色彩芒往银膜上渗，膜上立刻显出行新字：“巳时一刻，七瓮浆量经气脉调和，偏差不超一分，总合为四十二分，应七村四十二户守渠人。”
“四十二户，不多不少。”赵山看着那行字，“我爹当年记过，护渠的人家，正好是七村各六户，加起来四十二户，现在浆的总合应着户数，是说新浆认守渠人呢。”
认人的新浆在陶瓮里慢慢沉淀，七脉气络此刻正把银书里的田畴新息往浆里送。赵村的槐叶腐殖质、王村的陈稻肥液、吴村的蓝草汁、孙村的麦糠粉、陈村的陶土屑、李村的兰露、刘村的量气银粉这些从七村田畴引来的养分，在陶瓮里交融，让新浆的颜色愈发醇厚。影翻开银书，“总闸室”栏里显出新字：“午时三刻，七瓮新浆吸纳七村田畴养分各三两，气脉共振频率与七角星芒完全同步，双结外层大结增长半分，内层小结显七村缩影。”
文字旁的银须织出个小共振仪，仪上的波纹，与总闸室老摆钟的滴答声完全一致。“频率同步，是说新浆的气与七村的气、总闸室的气，已经合为一体了。”影指着那共振仪，“就像七村人踩着同一个鼓点干活，心齐了，劲才往一处使。”
往一处使的劲，让双结突然往起涨了涨。大结外层的银须往七只陶瓮的方向牵，牵过的地方，瓮口的蓝布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形状与七村的渠口完全一致；小结里的七村缩影此刻正慢慢转动，赵村的老槐树影与王村的稻田影挨在一起，王村的稻田影与李村的兰圃影接在一起转成的圆圈，与银书里的七脉图完全重合。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七只陶瓮突然齐齐轻颤，瓮里的新浆泛着微光，透过蓝布上的网眼往上冒，在半空聚成朵七色花，花瓣的形状与七角星的星角一一对应。影知道，七脉通络孕出的新浆，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浆——它藏着七村的地气，记着七村的故事，缠着七村的情分，就像这朵七色花，每个花瓣都有自己的颜色，合在一起，才是最完整的模样。
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新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陶瓮里的新浆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这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种子，在浆里悄悄积蓄着力量，却没到成熟的时刻——时刻要等双结长到核桃大，等七色花完全绽放时，由七村人笑着迎来，迎在分浆的陶碗里，迎在渠水的涟漪里，迎在银书续写的篇章里，像七脉的气络一样，永远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