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晨雾裹着七村的气息漫过陶瓮阵,瓮口蓝布上的银须网在雾中泛着微光,网眼的七色花影比昨日清晰了半分。赵村槐木瓮对应的花瓣泛着深青,王村稻纹瓮的透着金,李村兰纹瓮的凝着紫,吴村蓝纹瓮的浸着蓝,孙村麦纹瓮的显着白,陈村陶纹瓮的含着褐,刘村量纹瓮的闪着银——七色花瓣的边缘正慢慢往中心拢,像朵即将绽放的莲,花瓣的脉络里,缠着银书引来的七脉气络,络上的光珠随着雾霭轻轻颤动,珠里浮着七村田畴的新景。
赵山蹲在七色花影的青瓣下,用烟锅柄轻轻点了点花瓣的脉络。脉络里的光珠突然往起浮,浮起的光珠里浮出赵村老槐树的新影:树身多了道新痕,痕的形状与槐木瓮里槐叶碎末聚成的青圈完全一致,树下的土垄上,和气种的芽正顺着银须往树根部钻,芽尖顶着的,是半片陈村的陶瓦碎片。“浆里的七色,是七村地气凝的魂。”他往槐木瓮的方向努了努嘴,瓮口的蓝布此刻正微微起伏,“你听,瓮里的浆在‘呼吸’呢,一呼一吸,和老槐树的节奏一模一样。”
呼吸的节奏顺着银须网往七色花中心传,中心的花蕊处突然泛起涟漪,涟漪里浮出双结的影子,大结外层的银须往七瓣花的方向伸,根尖缠着的灵物碎末,与对应花瓣的颜色一一相合。影翻开银书,“总闸室”栏里此刻正显出新字:“卯时三刻,七色花影脉络与双结气络完全咬合,每瓣对应陶瓮浆气流转频率:青瓣三十次/刻,金瓣二十八次/刻,紫瓣三十二次/刻”文字旁的银须织出个小沙漏,沙漏的流速,与总闸室老摆钟的滴答声完全同步。
“频率不同,却能合在一处,这才是七村和而不同的理。”影指着那沙漏,“就像赵村人晨起早,王村人起得稍晚,却都按着自己的时辰护渠,谁也不耽误。”
不耽误的新浆变化,在七只陶瓮里悄然延续。王村稻纹瓮里的米粒此刻正顺着金瓣的脉络往起浮,浮起的米粒间缠着的紫线,线尾的兰籽已经裂开细缝,露出的白仁上,竟有个极小的稻穗纹——是王村稻气渗进去的。“兰籽在稻浆里长了稻性。”王禾的爷爷用陶勺搅动瓮底,勺底的稻壳灰突然往中心聚,聚成个小小的谷仓,仓门的锁扣,与王村老谷仓的铜锁一模一样,“仓里藏着的,是七村合修总闸室那年的新稻,浆里的气脉把旧年的收成也记着。”
记着的旧收成顺着气脉往吴村蓝纹瓮钻,瓮里的蓝水突然往起漾,漾出的蓝浪拍打着瓮壁,浪的高度正好是七分,与吴村染坊后菜地的蓝草长势完全一致。织娘的母亲往瓮里添了勺新染的蓝水,水面的蓝膜上突然浮出个小织机,机上的蓝布正随着浪的节奏晃动,布上的“护渠七村”纹样里,“吴”字的笔画里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蓝绒线,往孙村麦纹瓮的方向牵了牵。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蓝布晃的节奏,与孙村石磨的转速完全一致。”织娘的母亲指着那织机,“七脉通络,连织机和石磨都踩着同一个点了。”
踩着点的气脉里,孙村麦纹瓮的麦壳正往白瓣的脉络聚,聚成的白圈里浮出个石磨影,磨眼里淌出的麦浆往陈村陶纹瓮的方向流,浆里的蓝布碎角遇陶土屑,化作的蓝釉比昨日厚了半分,釉里浮着个迷你陶瓮,瓮身上的“和”字,比之前多了笔新痕——痕的形状与李村兰纹瓮里的兰根纹路完全一致。“孙村的麦浆和陈村的陶土,都沾了李村的兰气。”孙伯往瓮里撒了把新麦壳,“我爹说过,七村的气就像面团,越揉越匀,现在浆里的气,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分不清的气脉,让李村兰纹瓮里的紫膜往起升了半寸,膜上的莲纹里,阿锦手札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兰生七寸,渠通星明,七村气聚,方得‘和’字,和字成,花期至。”“花期至”三个字的笔画里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兰花瓣碎末,往七色花的紫瓣上飘,飘到花瓣边缘时,紫瓣突然往中心拢了半分。
“阿锦手札里的‘花期’,指的就是这七色花吧。”李清禾的奶奶用青瓷碗接住从紫膜上滴落的兰露,露水里浮着七村渠水交汇的影子,“露水里的渠水,比昨日清了半分,是浆里的和气渗进渠里去了。”
渗进渠里的和气,让陈村陶纹瓮的褐瓣脉络突然亮了亮,瓮里的陶土屑此刻正顺着脉络往起浮,浮起的陶屑间缠着银须,须上沾着的褐粉,往刘村量纹瓮的方向飘。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此刻正顺着银瓣的脉络往起爬,爬成的银膜上,清晰地显示着七只陶瓮的浆温:赵村槐木瓮十五度,王村稻纹瓮十七度,李村兰纹瓮十六度每个温度旁都缠着银须,须尖沾着对应的花瓣色粉,粉粒在银膜上拼出个小小的“等”字。
“等的就是花期。”刘石推了推眼镜,指着那“等”字,“银膜显示,七瓮浆温与七角星的星温完全一致,就差最后一口气,花就能开了。”
差的这口气,藏在双结的小结里。小结此刻比昨日又长了半分,结里的七村缩影正慢慢转动,转动的轨迹在青砖上拼出个小小的星图,图上的北斗斗柄,正指着总闸室梁上的北斗星影——与阿锦手札里画的星图分毫不差。影把这新发现抄进银书,抄到“星图重合”四字时,银书突然轻轻颤动,从书页里飘出缕七色烟,烟在半空凝成朵小花苞,苞的形状,与七色花影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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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苞是银书结的籽。”赵山看着那花苞,“就像和气种在土里结籽,银书里的新息也结出了花籽,等总闸室的七色花开,这籽就能往七村田畴里撒了。”
撒籽的念想顺着气脉往七村田畴传,田畴里的和气种此刻正往起拔节,节上的银须往对应的陶瓮方向牵,牵过的地方,土面上显出淡淡的七色痕,痕的形状与总闸室的七色花影一模一样。赵村的青痕里,槐叶正往起长;王村的金痕里,稻苗在抽穗;李村的紫痕里,兰花在含苞七村的田畴,正跟着总闸室的新浆,悄悄等着花期。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七色花影的花瓣拢得更紧了,像个攥紧的拳头,蓄着即将绽放的力。陶瓮里的新浆泛着微光,透过蓝布上的网眼往花影里渗,渗过的地方,花瓣的颜色愈发鲜亮,青的像赵村的槐叶,金的像王村的稻穗,紫的像李村的兰花影知道,这朵花要等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绽放——它在等七村的地气攒足了劲,在等银书里的新息记够了事儿,在等双结的气络缠成最紧的结,然后顺着七脉,顺着渠水,顺着七村人的目光,开出朵能罩住七村田畴的大花,把新浆里的七色和气,撒进每寸土里,撒进每个人的日子里。
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新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七色花影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这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花苞,在花影里悄悄鼓着劲,却没到绽放的时刻——时刻要等双结长到核桃大,等银书的花苞也鼓起来,等七村田畴的七色痕连成一片时,由七村人笑着盼来,盼在分浆的陶碗里,盼在渠水的涟漪里,盼在银书续写的篇章里,像七色花的光一样,永远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