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晨露在七色花影的花瓣上凝成珠,珠里浮着七村田畴的缩影:赵村老槐树下的和气种芽尖泛着青,王村稻田的新苗顶着金,李村兰圃的花苞裹着紫这些缩影顺着露珠滚落,滴在青砖上的双结旁,结上的银须突然往起冒,冒起的须尖缠着露珠,在半空拼出个小小的花苞——苞的形状与银书里飘出的花苞完全一致,只是颜色更浓,像被七村的地气浸透了。
赵山蹲在花苞旁,用烟锅柄轻轻碰了碰。花苞突然往起颤了颤,从青瓣处飘出缕青烟,烟里浮着赵村三老松土的影子:他们手里的锄头往土里扎的深度,正好是三寸半,与赵村槐木瓮里银须的高度完全一致。“花苞在攒气呢。”他往总闸室的梁上望了望,北斗星的斗柄此刻正微微偏西,“我爹说过,七色花开要等北斗偏西七度,现在还差三度,气攒够了,就等声惊雷催它开。”
催花的惊雷气息,已经顺着七脉往总闸室聚。王村稻纹瓮里的米粒突然往起翻,翻出的米粒间缠着的紫线,线尾的兰籽壳裂开的缝更大了,露出的白仁上,稻穗纹旁多了道闪电痕——是赵村雷劈槐叶的纹路渗进去的。“雷气顺着气脉钻到王村的瓮里来了。”王禾的爷爷用陶勺舀了勺米,勺底的稻壳灰突然往中心聚,聚成个小小的雷纹,“这纹的形状,与去年雷暴夜击中老槐树的雷纹一模一样,浆里的气,连天雷的模样都记着。
记着的雷纹顺着气脉往吴村蓝纹瓮钻,瓮里的蓝水突然往起漾,漾出的蓝浪拍打着瓮壁,浪尖泛着白光,像细碎的雷火花。织娘的母亲往瓮里添了勺新染的蓝水,水面的蓝膜上,“护渠七村”纹样里的“吴”字突然亮了亮,字的笔画里缠着的银须,须尖沾着的蓝绒线往孙村麦纹瓮的方向牵,牵过的地方,蓝膜上显出行小字:“辰时一刻,吴村染坊的蓝草突然往起拔节,节上的雷痕与赵村槐叶雷纹相合,和气种饮之,芽尖泛白。”
这行字顺着气脉往银书“吴村”栏爬,栏里的蓝珠突然往起炸,炸出的蓝雾里浮着个小纺车,纺车上的蓝线正随着雷气的节奏颤动,颤动的频率与孙村石磨的转速完全一致。“雷气让七脉的气跑得更快了。”影指着那纺车,“你看这线抖的幅度,比昨日大了半分,就像人心里攒着劲,忍不住要跳。”
攒着劲的气脉里,孙村麦纹瓮的麦壳往白瓣的脉络聚得更急了,聚成的白圈里,石磨影转得比昨日快了半圈,磨眼里淌出的麦浆里,蓝布碎角化作的蓝釉此刻正泛着雷纹,釉里浮着的迷你陶瓮上,“和”字新添的那笔兰根纹旁,也多了道闪电痕。“孙村的麦气和陈村的陶气,都沾了雷气。”孙伯往瓮里撒了把新麦壳,麦壳落在浆里,激起的涟漪里浮出个小雷锤,锤的形状与赵村青石桥上的雷劈痕完全一致,“这锤是雷气凝的形,等它落下,就是花开的时候。
雷锤的影子顺着气脉往李村兰纹瓮爬,瓮里的紫膜往起升了半寸,膜上的莲纹里,阿锦手札的字迹旁多了行新字:“雷气聚,花苞实,七色待震,渠水鸣。”字迹刚显完,紫膜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地方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兰花瓣碎末往七色花的紫瓣上飘,飘到花瓣边缘时,紫瓣突然往中心拢了半分,拢处的雷纹更清晰了。
“阿锦手札早就记下了花开的时辰。”李清禾的奶奶用青瓷碗接住从紫膜上滴落的兰露,露水里的渠水影里,七村的渠口处都泛着白光,像在呼应雷气,“露水里的渠水鸣,是说天雷一响,七村的渠水会跟着唱,给花开伴奏。”
伴奏的渠水声顺着气脉往陈村陶纹瓮钻,瓮里的陶土屑此刻正顺着褐瓣的脉络往起浮,浮起的陶屑间缠着的银须,须尖沾着的褐粉往刘村量纹瓮的方向飘,粉粒在半空拼出个“雷”字,字的笔画里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雷纹,与七只陶瓮里的雷痕完全一致。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此刻正顺着银瓣的脉络往起爬,爬成的银膜上,雷气的浓度显示比昨日厚了三成,膜上的刻度旁,银须织出个小避雷器,器上的纹路与赵村老槐树上的避雷装置一模一样。
“雷气浓度三成,正是催花的好时候。”刘石推了推眼镜,指着那避雷器,“刘村的量气法连天雷的气都能测,三成不多不少,既能催开花,又伤不了浆。”
测得的雷气,在双结的小结里聚得更浓了。小结里的七村缩影此刻正剧烈颤动,赵村的老槐树影摇得最急,树身的雷纹亮得刺眼;王村的稻田影里,稻穗被雷气吹得往一边倒,倒的方向与灌溉渠的水流方向完全一致;李村的兰圃影里,花苞鼓鼓的,像马上要炸开颤动的缩影在青砖上拼出的星图,北斗斗柄又偏西了一度,离七度还差两度。
影翻开银书,“总闸室”栏里显出新字:“巳时三刻,七瓮浆中雷气浓度均达三成,双结小结雷纹亮度较昨日增一倍,花苞直径增长半分,气脉传导雷气的速度较昨日快一分。”文字旁的银须织出个小雷针,针上的刻度,与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刻度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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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快一分,是说雷气跑得更急了。”影指着那雷针,“就像赶集的人快到村口,脚步忍不住加快,天雷也快到总闸室了。”
快到的天雷气息,让七村田畴的和气种疯长。赵村的青痕里,槐叶往起长的速度比昨日快了半倍;王村的金痕里,稻苗抽穗的节数多了一节;李村的紫痕里,兰花苞鼓得像要裂开田畴里的雷气顺着光带回总闸室,在七色花影的花瓣上凝成层白霜,霜里浮着七村孩童的影子:他们正举着麦秸秆灯笼在渠边跑,灯笼壁的星纹里,雷气与和气种的芽缠在一起,缠成个小小的雷花。
“孩子们最能感天候。”赵山看着那影子,“他们在渠边跑,是天雷要来了,心里欢喜,忍不住要闹。”
闹的欢喜顺着气脉往总闸室传,花苞此刻比昨日又鼓了些,苞尖泛着白光,像要冲破苞壳。七只陶瓮里的新浆泛着雷纹,透过蓝布上的网眼往花苞里渗,渗过的地方,苞壳上的七色更亮了,青的像淬了雷火,金的像熔了阳光,紫的像凝了夜露影知道,这花苞等的惊雷,从来不是普通的雷——它是七村地气攒到极致的迸发,是银书新息记到满处的宣泄,是双结气络缠到最紧的舒展,等雷声落下,花苞炸开,七色花的光会顺着七脉铺到七村的田畴,铺到七村人的屋顶,铺到七村渠水的每个涟漪里,把新浆里的雷气与和气,混在一起,酿成能扛住岁月风雨的劲道,酿成能接住日月精华的醇厚。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北斗星的斗柄又偏西了半度,离七度还差一度半。花苞在暮色里泛着白光,像颗攥在总闸室手心的星星,七只陶瓮里的新浆静静待着,银书的纸页轻轻翻着,双结的银须慢慢缠着,都在等那声惊雷——等雷声响,花苞开,七色铺满七村路,新浆酿出岁月香。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新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花苞在暮色里泛着愈发亮的光,像在说: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