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晨雾里裹着股焦灼的气，那是雷气在七脉里攒得太满，顺着光带往四处溢。七色花影的花苞此刻比昨日又鼓了半分，苞尖的白光已经凝成道细缝，缝里透出的七彩光像被攥紧的绸缎，正顺着缝隙往外挣，挣出的光丝缠着银须，在青砖上织出层薄网，网眼的形状与七村渠口的轮廓一一对应。
赵山蹲在花苞旁，烟锅在手里转了三圈——这是他从爹那里学来的“定气诀”，说是雷气太盛时，人要稳住气，才能与天地的气合上拍。“你看这光丝的颤动频率。”他用烟锅柄点了点离赵村渠口最近的网眼，“与赵村老槐树的年轮震动完全一致，雷气已经钻进树芯里了。”
树芯里的雷气正顺着七脉往陶瓮里钻。赵村槐木瓮的蓝布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形状像颗跳动的心脏，瓮里的槐叶碎末此刻正顺着雷气的节奏往起翻，翻出的碎末上沾着的褐粉（陈村陶土屑）此刻泛着雷纹，纹的密度比昨日密了三成。影翻开银书，“赵村”栏里显出新字：“卯时三刻，赵村槐木瓮雷气密度达四成，槐叶碎末聚成雷纹圈七道，对应七村，圈心浮出老槐树影，树身雷痕与花苞缝雷纹完全咬合。”文字旁的银须织出个小雷纹尺，尺上的刻度，与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雷气刻度同源。
“四成雷气，正好够催开第一道缝。”影指着那雷纹尺，“七道圈，是雷气在给七村点名，等点完最后一个，花苞就裂了。
点名的雷气正往王村稻纹瓮钻。王村稻纹瓮里的米粒间，缠着的紫线（李村兰籽线）此刻绷得笔直，线尾的兰籽壳裂开的缝比昨日宽了半分，露出的白仁上，稻穗纹与闪电痕缠在一起，缠出的图案像幅微型的“渠水遇雷”图——渠水在雷下翻涌，涌的高度与王村灌溉渠的最高水位线完全一致。王禾的爷爷用陶勺舀了勺米，勺底的稻壳灰突然往雷纹最密处聚，聚成个小小的雷神庙，庙门的匾额上刻着“护渠”二字，与王村老雷神庙的匾额一模一样。“这庙是王村人求雷不毁渠的念想。”老人往瓮里吹了口气，稻壳灰庙突然往起浮，“庙浮起来，是说念想通了雷气，能护住新浆不被雷伤。”
护住的雷气顺着气脉往吴村蓝纹瓮钻，瓮里的蓝水拍击瓮壁的力度突然加大，浪尖的白光溅到蓝膜上，膜上的“护渠七村”纹样里，“吴”字的笔画此刻正往外渗蓝汁，汁里浮着织娘母亲染缸的影子：染缸里的蓝水正泛着雷纹涟漪，涟漪里的蓝布碎角（孙村麦纹瓮传来的）此刻缠着银须，须尖往孙村的方向牵，牵过的地方，蓝膜上显出行小字：“吴村蓝纹瓮雷气密度三成五，蓝布碎角雷纹与孙村石磨雷纹共振。”
共振的雷纹让孙村麦纹瓮的石磨影转得更快了，磨眼里淌出的麦浆里，蓝釉（吴村蓝布碎角化的）此刻泛着的雷纹与陈村陶纹瓮的陶土屑雷纹完全一致。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孙伯往瓮里撒了把新麦壳，麦壳落在浆里激起的涟漪里，浮出个小雷锤（昨日孙村麦纹瓮出现的雷锤影），锤的锤头此刻正往陈村的方向偏，偏的角度与总闸室到陈村陶窑的直线角度完全一致。“雷锤要往陈村落了。”孙伯盯着那锤头，“陈村的陶土能吸雷气，吸够了，就能给新浆淬层硬壳。”
淬硬壳的雷气往陈村陶纹瓮钻，瓮里的陶土屑此刻正顺着褐瓣的脉络往起浮，浮起的陶屑间缠着的银须（刘村量纹瓮传来的）此刻泛着雷光，光里浮着的迷你陶瓮（孙村麦浆里的）上，“和”字新添的兰根纹旁，雷纹已经织成张网，网住的陶土屑突然往花苞缝的方向飘，飘到半途，与李村兰纹瓮传来的紫雾（兰露雾）缠在一起，缠出的雷纹色是青紫相间，像李村兰圃的兰叶被雷光照亮的颜色。
“陈村的陶气和李村的兰气缠成雷纹，是七脉合铸的防雷甲。”老窑工用手指蘸了点窑汗往瓮里抹，“我师父说过，陶兰相缠，雷火不穿。”
不穿的防雷甲顺着气脉往李村兰纹瓮钻，瓮里的紫膜上，阿锦手札的字迹旁，新添的“雷气聚，花苞实”字样此刻正泛着雷光，光里浮出半页新的手札：“雷穿七脉时，兰瓣需张七度，每度含一村气，方得花不折。”字迹刚显完，紫膜突然往雷纹最密处贴，贴住的地方，兰花瓣碎末往紫瓣脉络聚得更急了，聚成的雷纹圈此刻正好是六道——还差最后一道（刘村）。
“六道圈，就差刘村了。”李清禾的奶奶用青瓷碗接兰露，露水里的渠水影里，李村渠口的雷光此刻最亮，“露水里的渠口亮，是雷气在等刘村的量尺定最后一度。”
定度的雷气往刘村量纹瓮钻。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此刻正顺着银瓣的脉络往雷纹尺（银书“赵村”栏雷纹尺）的方向爬，爬成的银膜上，雷气浓度显示正好是四成，膜上的刻度旁，银须织出个小雷气钟，钟摆的摆动频率与总闸室老摆钟的滴答声完全一致，只是摆幅比昨日大了半分——像钟也在攒着劲，要敲响花开的时刻。“四成雷气，七村平均下来正好是四成。”刘石推了推眼镜，“银膜显示，雷气在七脉里的流速已经达到‘瞬传’，赵村打雷，刘村立刻能感觉到。”
瞬传的雷气让双结突然剧烈颤动。大结外层的银须往花苞缝的方向伸，根尖的灵物碎末此刻都泛着雷纹，青（赵村）、金（王村）、紫（李村）、蓝（吴村）、白（孙村）、褐（陈村）、银（刘村）七色雷纹在结上织出个完整的雷花，花的中心与花苞缝中心完全重合。小结里的七村缩影此刻正往雷花中心聚，赵村老槐树影、王村雷神庙影、吴村染缸影、孙村石磨影、陈村陶瓮影、李村兰圃影、刘村量尺影，七个影子在雷花中心凝成个“雷”字，字的笔画里缠着和气种的芽，芽尖泛着七色彩光。
“七个影子凝成‘雷’字，是七村的气合在一起接雷。”赵山看着那字，烟锅在手里捏得更紧了，“你听，外面的风里带着哨音，是雷在渠上跑呢。”
渠上跑的雷音顺着七脉往总闸室灌，七色花影的花苞缝此刻突然往两边裂了裂，裂出的缝里透出的七彩光更亮了，亮得能照出银书纸页上的细毛。影翻开银书最后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雷气贯脉催苞裂”，章名旁的银须正往花苞缝里钻，像在给即将绽放的花系上最后一道结。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北斗星的斗柄又偏西了半度，离七度还差一度。花苞在暮色里泛着的白光已经变成了银灰色，像要炸开的银弹，七只陶瓮里的新浆此刻静得像睡着了，只有雷纹在浆里悄悄流动，银书的纸页不再翻动，双结的银须不再生长，连灶膛里的火都压得很低——所有的气都在等，等最后一度北斗偏西，等最后一道雷气贯脉，等花苞“咔”的一声裂成七瓣，把七村的雷气、地气、人气，都撒进总闸室的空气里，撒进渠水的浪涛里，撒进每个人攥紧的手心里。
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新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花苞裂得更宽的缝，缝里的七彩光此刻正顺着他的目光往灶膛里钻，钻过的麦壳突然泛出雷纹，纹里浮着个小小的麦穗，穗上的麦粒数正好是四十二（对应七村四十二户守渠人）。“麦粒在雷气里笑呢。”老人摸了摸灶壁，“等花开了，这些麦粒就能顺着渠水往七村飘，落到谁家的地里，谁家的收成就带着雷的劲。”
带着劲的雷气，在总闸室的空气里越积越浓，浓得像杯酿到极致的酒，只等最后一声惊雷，就能炸开满堂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