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晨露顺着梁上的莲纹往下滴,滴在影昨夜拼好的莲纹瓷片上,瓷片突然往起浮了浮,青灰色的釉面在晨光里泛出层柔光,光里浮出七村渠底的旧痕——赵村槐根缠过的瓷片、王村稻壳裹过的陶屑、李村兰露浸过的砖缝这些旧痕像被串在银线上的珠子,在光里慢慢转,转出的轨迹与总闸室的七角星纹完全重合。
赵山蹲在瓷片旁,烟锅在手里转了三圈,这是他从爹那里学来的“观气诀”,说是旧物凝气时,人要静得像潭水,才能看见气脉的流动。“你看这瓷片上的水痕。”他用烟锅柄点了点莲纹的中心,“与七村渠底最深的淤痕完全一致,昨夜涨水时,渠底的气顺着水流往总闸室聚,都凝在这瓷片里了。”
凝在瓷片里的气正往七只陶瓮钻。赵村槐木瓮的瓮口突然凝起层白汽,汽里浮着槐根缠过的瓷片影,影的边缘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青粉往陈村陶纹瓮的方向飘,飘到瓮口的陶土屑上,屑末突然往起聚,聚成个小小的“和”字,字的笔画里嵌着槐叶的碎影——是赵村的旧痕与陈村的旧痕缠在了一起。
影翻开银书,“旧痕新纹”栏里显出新字:“卯时三刻,赵村槐根痕与陈村陶土痕在陶纹瓮相融,凝出‘和’字初形,笔画含气脉波动频率,与总闸室双结共振。”文字旁的银须织出把小纹尺,尺上的刻度,与刘村量纹瓮里记录旧痕深度的刻度同源。
“‘和’字初形,是旧痕在说七村合在一块儿的理。”影指着那纹尺,“尺上的刻度记着痕的深浅,深的是老辈人踩出的路,浅的是咱们这代人续的辙。”
续辙的旧痕正往王村稻纹瓮钻。王村稻纹瓮里的米粒间,缠着的紫线(李村兰籽线的旧痕)此刻泛着光,线尾的兰籽壳碎末与渠底捞上来的稻壳屑缠在一起,缠出的纹路像幅微型的“稻兰共生图”——稻穗压弯了腰,兰叶顺着稻杆往上爬,爬过的地方,银书“王村”栏的“旧痕新纹”里,突然显出行小字:“稻壳旧痕与兰籽旧痕相融,催得稻纹瓮新浆泛金紫,浆面纹与王村老谷仓的粮囤纹完全一致。
“粮囤纹是王村的‘丰’气。”王禾的爷爷拄着竹杖站在瓮旁,杖头的铜箍映着浆面的金紫光,“我小时候见过老谷仓的囤底,就刻着这纹,说是能让粮食越囤越满。现在新浆里出这纹,是旧年的丰气要跟着新稻回来。”
回来的丰气顺着气脉往吴村蓝纹瓮钻,瓮里的蓝水拍击瓮壁的节奏突然变缓,浪尖的白光里浮着染坊的旧布影——那是吴村织娘母亲年轻时染坏的蓝布,布角的银须与孙村麦纹瓮飘来的麦壳旧痕缠在一起,缠出的蓝白纹像条小渠,渠里的蓝汁往孙村的方向流,流到麦纹瓮里,瓮里的麦浆突然往起翻,翻出的浆里浮着孙村老石磨的旧痕,磨齿的豁口与吴村蓝布的破洞完全咬合。
“孙村的石磨磨过吴村的蓝草。”织娘的母亲往蓝纹瓮里添了勺新染的蓝水,“我娘说过,早年染蓝布要掺麦麸水,麸子就用孙村石磨磨的,磨出来的浆细,染的布才匀。现在这旧痕缠在一块儿,是老法子在新浆里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老法子往孙村麦纹瓮的深处沉。孙村麦纹瓮里的麦壳旧痕此刻正顺着银须往陈村陶纹瓮的方向聚,聚成的白圈里浮出孙村老麦仓的旧影,仓门的铜锁与陈村陶窑的窑门铁环完全一致。孙伯往瓮里撒了把新麦壳,麦壳落在白圈里,发出“沙沙”声——这声音与孙村老麦仓开仓时的声响一模一样,是旧年收麦的声气。“麦仓的锁和窑门的环是同个铁匠打的。”孙伯盯着那白圈,“当年七村合修总闸室,铁匠走村串户打铁器,打的东西都带着七村的气,现在旧痕往一块儿聚,是铁匠的气也回来了。”
回来的气脉往陈村陶纹瓮钻,瓮里的陶土旧痕此刻正顺着褐瓣的脉络往“和”字初形的方向堆,堆成的小土丘上,缠着的银须(刘村量纹瓮传来的旧痕)此刻泛着光,光里的迷你陶瓮(孙村麦浆里的)上,“和”字的笔画比之前多了道新痕——痕的形状与吴村蓝纹瓮里的蓝水波纹完全一致。老窑工用手指蘸了点窑汗往土丘上抹,窑汗落下的地方,陶土屑突然往起冒青烟,烟里浮着陈村老窑的旧窑火影,火苗的跳动与吴村染坊的染缸火完全同步。
“窑火和染火都是‘活’火。”老窑工往陶纹瓮里添了把新采的陶土,“我师父说,活火能记事儿,记着谁添的柴,记着烧了多久,现在这火影同步,是旧年的火在新浆里认亲呢。”
认亲的旧痕往李村兰纹瓮钻,瓮里的紫膜上,阿锦手札的旧痕旁突然显出新字:“旧痕凝气,新纹生之,兰承稻穗之丰,槐纳陶土之实,七痕相缠,方得‘和’全。”字迹刚显完,紫膜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地方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兰花瓣旧痕往赵村槐木瓮的方向飘,飘到瓮口的白汽里,汽里的槐根影突然往起长,根须上的新纹与兰花瓣的旧痕完全咬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锦说的‘和’全,是要七村的旧痕都聚齐。”李清禾的奶奶用青瓷碗接住从紫膜上滴落的兰露,露水里的旧痕影里,七村的旧物正在慢慢融:赵村的槐根缠着陈村的陶土,陈村的陶土裹着孙村的麦壳,孙村的麦壳沾着吴村的蓝布,吴村的蓝布缠着王村的稻壳,王村的稻壳裹着李村的兰瓣,李村的兰瓣沾着刘村的量尺银粉,刘村的银粉缠着赵村的槐根融成个圆,圆的中心,正浮着那颗新籽的实影,影上的新纹比之前更密了。
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此刻正顺着银瓣的脉络往“和”字初形的方向流,流成的银膜上,清晰地显示着七村旧痕的融合进度:赵村与陈村融合度八成,王村与李村融合度七成,吴村与孙村融合度九成每个进度旁都缠着银须,须尖沾着对应的旧痕碎末,在银膜上织出条旧痕链,链的末端连着双结,结上的银须正往“和”字初形的方向伸,根尖的灵物碎末此刻都泛着旧痕的光。
“九成融合度,就差最后一口气。”刘石推了推眼镜,指着那旧痕链,“吴村和孙村的旧痕融得最快,是因为蓝布和麦麸本就合得来,老辈人早就把这层理埋在日子里了。”
埋在日子里的理,让总闸室的莲纹瓷片突然往起亮了亮。瓷片上的莲纹此刻突然往中心收,收出的形状与“和”字初形完全一致,收处的旧痕碎末往七只陶瓮的方向飘,飘到赵村槐木瓮里,瓮里的新浆突然往起翻,翻出的浆里浮着个完整的“和”字,字的笔画里嵌着七村的旧痕,青、金、紫、蓝、白、褐、银七色旧痕在字里慢慢转,转出的轨迹,与银书“旧痕新纹”栏的总脉络完全重合。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旧痕凝气孕新纹”,章名旁的银须往莲纹瓷片的方向爬,在瓷片上织出朵小小的七色花,花瓣的颜色与七村旧痕的颜色一一对应。赵山蹲在瓷片旁,看着那朵花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像颗小小的旧痕凝结的火种。
“我爹说,老辈人留下的不只是渠和闸,是把七村绑在一块儿的绳。”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槐木炭,火苗映着七只陶瓮,瓮里的新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现在看来,这旧痕凝出的新纹就是那绳,缠在新浆里,长在新苗上,七村人看着这纹,就知道根在哪儿。”
根在旧痕里扎得更深了。总闸室的银书轻轻颤动,书页边缘的银须往七村的方向牵,牵出的旧痕链在半空织成张密网,网眼里浮着七村老辈人的影子:赵村的老守渠人在槐树下刻痕,王村的老把式在稻田里留种,李村的阿锦在兰圃里记手札,吴村的老织娘在染坊里试色,孙村的老麦农在场上晒粮,陈村的老窑工在窑边和泥,刘村的老量尺匠在尺上刻度七个影子在网里慢慢聚,聚成个清晰的“根”字,字的笔画里缠着新纹的线,线的末端与双结的银须完全咬合。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莲纹瓷片上的“和”字已经凝得很实了,瓷片的釉面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不再像晨时那般刺眼。陶瓮里的新浆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浆面的新纹还在轻轻流动,像七村的旧痕在新浆里均匀地呼吸。影知道,这些旧痕要孕的,从来不止是当下的新纹,更是七村人往后日子里的底气——等新纹长到总闸室的梁上,等旧痕链缠满七村的渠,等银书的“旧痕新纹”栏记满了七村的传承,这些底气就会顺着银须,顺着渠水,顺着新苗的茎,往七村的土里钻,往七村人的心里钻,长成片推不倒的根林。
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新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这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根须,在纸页里悄悄往下扎,却没到深扎的时刻——时刻要等新纹的脉络布满七村的田畴,等旧痕的气在银书里织成张完整的根网,等双结的“根”字长得与总闸室一般大时,由七村人笑着迎来,迎在扎实的渠堤上,迎在饱满的种实里,迎在银书续写的篇章里,像旧痕凝出的新纹一样,永远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