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都是留学生,回国后他们就醉心工作,仿佛有用不完的热情。
经人介绍才认识相爱,过了几年才生下我,因为一直忙个不停。
很快地,风向就变了。
侥幸回国时受过接见,别人还不敢要了他们的命。只是经常夫妻一起被送往各种地方。
想起来了,便给各种活动助助兴。
平时也要参加劳动,改造自己。
还小的时候,他们骗我说是去出差。后来懂事了就安慰我说,就当他们是在巡回演出。
只不过不需要唱歌或表演,站在那里就够了。
工资也早就停了,每月只给基本的生活费。我经常一个人在家,多亏了邻居和亲戚的帮助。
当然,别人也不会为难我这么一个小女孩。”
白汀澈淡淡地说完这一切。好象她的泪水已经哭干,眼下讲述的不过是别人的故事。
江流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白汀澈父母的遭遇在这时候真算不上稀奇。
可难道因为苦难是如此的普遍,我们就因此而失去恻隐之心吗?
恐怕不是这样。
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江流干脆也向白汀澈透露了自己此世的身世:
“我就简单多了。一生下来就被抛弃,被开药铺的养父抚养长大。不过他年纪很大了,平时都让我叫爷爷。
后来药铺没了,爷爷死了,我就来到这乡下。”
二人说完后,都放空了自己。
好象灵魂躲进了某处的虚空,默默地咀嚼过往的人生,舔舐隐秘的伤口。
江流首先恢复过来。下精神,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要教我俄文吗?”
白汀澈回过神来回应道。并且马上想起了什么,说道:
“我看了书上的笔记,原主人正通过阅读小说提升俄文水平,他应该有一本俄汉词典。你看一下还能不能找到。”
“词典?”
江流心里想着,那应该挺厚的。
转身回屋里,神识一扫,迅速发现了十多本可疑的对象。把其中的外文书全翻出来,总共7本都放到了白汀澈面前。
白汀澈仔细检查一番,大喜过望道:
“不仅有俄汉词典、英汉词典,还有一本法英词典。
除了两本英文小说,还有一本应该是法语书,另外一本我也不认识。
现在有了词典,还有书本。
我们完全可以展开教程。”
忽然,白汀澈的神色又暗淡下来。幽幽地说道:
“这些书的主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以前我家里也有很多书……”
江流见状赶紧阻止,不让她继续朝悲伤的深渊滑落。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怎么样?准备翻身做主人了。成了我的俄文老师,是不是感觉扬眉吐气?”
白汀澈也感觉好象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开心地更正道:
“不是老师,是师父!”
“对对对。叫老师太见外了,得是师父才行。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啊,我得象伺候爹妈一样伺候你!”
“又胡说八道!”
江流见白汀澈已经转移了注意力,连忙说道:
“师父,咱们开始吧。弟子愚钝,还望师父垂怜不吝赐教!”
白汀澈见江流喊自己师父,心里觉得滑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勉强收敛住笑意,脸上又浮现出遗撼的神色,说道:
“课本和词典都有了,可惜没有纸笔。学习效率可能不高。”
嘿嘿地笑了两声,江流起身回屋。很快就把一沓信纸两支铅笔,放到了白汀澈面前。
白汀澈看到眼前的东西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
“你不会早有预谋吧?”
刚说完自己便摇起了头。要教他俄文是自己主动提的,江流又如何能够预料得到,还提前做好准备。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不会有个百宝箱吧?”
“这些是我自己读书做笔记用的,只不过凑巧派上了新用场。至于说百宝箱,你猜!”
白汀澈没准备继续和江流耍什么嘴皮子,便正儿八经地摆出了师父的样子。把小说翻到正文的第一页,拿起铅笔把第一句画了出来。对江流解释道:
“我先教你一些简单的句子,还有日常的对话。然后再教你发音的技巧以及自己要怎么查字典……
总之,听说读写整套功夫都急不来。现在你先看到这一句——”
看到坐在对面的江流,别扭地歪着脑袋。瞧着就费劲。
白汀澈没有多想就说道:
“你坐过来吧。”
说完白汀澈往旁边挪了一下,把位置让出来一些。
等到江流坐上了稍显局促的长凳,白汀澈才发现两人的手臂几乎碰到了一起。如果再凑到同一本书面前,都不用转头就肯定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只是现在不好再叫他走开,只好不断地在心里用
“我是师父,可不能自乱阵脚”
这种话来安抚自己。
最终,白汀澈恢复了镇定。
开启了第一次的教程——
“这句话的意思你肯定熟悉。翻译成中文就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沉浸于教程的二人,在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一直坐了很久。
直到光线暗淡,书上的文本已经不好辨认。白汀澈这才抬起头来,侧过身子看看屋外,发现已经跟室内一样昏暗。惊讶地说道:
“怎么天这么快就暗了。下乡快两个月了,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
近在咫尺的江流理所当然地回道:
“原本在这个年纪,学习才是我们正经要做的事情。乐在其中,当然感觉时间飞逝。”
这时,白汀澈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暮色遮掩了她迅速羞红的脸庞,况且今天又说了那么多话,白汀澈声音颤斗着说道:
“今天就算结束了,你起来吧。”
江流从善如流。
只是坐在这一头的他站起来了,另一头的白汀澈却立刻失去了平衡。江流在一瞬之间就反应了过来,却不好动作得太快。
心想凳子也不高,白汀澈还穿着厚衣服,应该没什么防碍。
于是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白汀澈感觉话才说完,视线就突然降了一截高度。屁股一痛,才发现自己坐到了地上。
心里感到委屈,但原本却是她自己叫江流站起来的。泪水泛起的雾气迅速弥漫了眼框,白汀澈坚强地没让它流下来。
接着赶紧站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觉得没脸再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