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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我把证据,藏进了法典里(1 / 1)

皇家马车的轮轴在青石路上碾过,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咯吱”声。

车厢里没有灯,晨雾从窗缝渗入,在空气里飘浮。

莱恩靠在冰冷的鎏金扶手上,头抵着雕花木壁,每一次颠簸,胸前那道焦黑凹陷就泛起灼烧般的钝痛。

他闭着眼,正在强行凝神。

系统没回来。

但那声【滴……】还在他的颅骨深处回荡,声音锈蚀,断断续续。

莱恩不信它死了。

它只是藏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用痛感刺穿混沌;他屏住呼吸,把意志压向眉心,向意识最深处那片灰幕凿去。

滋……滋滋……

他的耳道里突然爆开尖锐的电流声,左耳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滑下,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擦。

反而笑了,笑声很轻,也很沙哑,喉结跟着颤动。

就在电流撕裂耳膜的瞬间,视野边缘,灰幕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了一帧画面:青金石基座内部,无数银线正在飞速坍缩、重组。

所有银线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坐标——大桥中央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痕。

原来它没走,只是沉进了法典的根系里。

“别试了。”赛拉菲娜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又低又冷,“你再试一次,左耳就会聋掉。如果还有下一次,右眼也会失明。第三下,你的逻辑中枢会彻底报废。”

她没看莱恩,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的一缕银雾正缓缓旋转,但比之前稀薄了些,边缘微微震颤。

莱恩没有回应。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耳下的血,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铁锈味里,混着一丝淡淡的硫磺余烬味。

和星砂工坊熔炉爆裂时,空气里飘散的气息一模一样。

马车猛地一顿。

车轮卡死,辕马发出一声长嘶,缰绳绷得笔直。

窗外,钟楼报时的余音还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闷的声响。先是金属靴底踏碎地砖的声音,整齐划一。接着是锁子甲片相互刮擦的嘶鸣,最后,是数百人同步拔剑时,剑刃摩擦剑鞘发出的刺耳声音。

中央广场到了。

一只戴着银纹皮手套的手掀开了车帘。

光涌了进来,刺得莱恩瞳孔骤然一缩。

门外站着审判团。

他们黑袍垂地,肩甲上铸着天平与利剑交叠的徽记,胸前的银链悬挂着一枚枚镂空水晶球,球内幽蓝的火焰无声燃烧,映得每张脸都泛着冷光。

为首的人缓步上前。

他身形清瘦,黑袍也掩不住挺直的肩背。灰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他胸前悬挂着一枚暗金色圆盘,表面蚀刻着不断变化的螺旋符文,中心一点微光缓缓脉动,像活物的心脏。

瓦勒留,埃律西昂教会大主教,圣堂仲裁庭首席裁决者。

他停在车辕前,目光掠过赛拉菲娜绷紧的下颌,最终落在莱恩胸前那片焦黑的凹陷上,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殿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杂音,“真理大桥的震动,波及了七座钟楼、三处地下水脉和十二处律令锚点。圣堂的真言镜已经复验过,震源是人为篡改法典底层逻辑引发的现实反噬。”

他停顿一下,灰色的眼眸转向莱恩,嘴角微扬:“莱恩·凯尔先生,您在勋章被剥离前的最后一秒,曾以国王之眼权限,向青金石基座注入了一段未经备案的逆向校验协议——我们称之为悖论楔子。”

赛拉菲娜的手指瞬间收紧,掌心银雾亮了一下:“胡说。”

瓦勒留却轻轻抬手,袖口滑落半寸。

莱恩的视线立刻钉了上去。

瓦勒留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指腹。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专注。

而他的袖口内侧,靠近腕骨的位置,一道细如发丝的浅褐色痕迹若隐若现,边缘微翘,质地僵硬,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愈合的旧伤。

维克多死前,右手也曾这样摩挲。

他最后挥出的那道绿焰,腐蚀青金石时,留下的正是同样质地的褐色痕迹。

莱恩藏在袖子下的指尖,缓缓蜷紧了。

瓦勒留忽然向前半步,他胸前的暗金圆盘嗡鸣一声,幽光大涨。

赛拉菲娜掌心的银雾猛地一滞,随即退散了。它被一种更高阶的,代表着绝对正确的规则强行覆盖,归零了。

大主教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莱恩脸上。

“所以,”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您必须跟我们走,接受洗涤。圣堂地牢第七层有晨曦圣液,能洗净所有逻辑污染,包括您脑子里那些不该存在的真相。”

风穿过广场,卷起几片枯叶。

莱恩慢慢抬起头。

灰白的视野里,瓦勒留的脸依旧模糊,但那枚暗金圆盘的脉动、那道袖口褐痕的走向、那食指摩挲的节奏……全都在他脑中自动拼接、推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大主教,”他说,“您知道我为什么在勋章被剜走前,先毁掉它吗?”

瓦勒留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莱恩盯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早早把所有证据,存进了法典的底层逻辑里。”

青石广场的风忽然停了。连枯叶都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瓦勒留的指尖细微的抽搐了一下。莱恩捕捉到了这个动作。那代表着他的逻辑链被意外撬动,出现了错位。

莱恩没有眨眼。

他任由左耳的血线蜿蜒而下,任由胸前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灼痛,甚至任由喉间的铁锈味翻涌。他把所有痛感都汇聚成一根针,尖端直指对方的眉心。

“因为……我早把所有证据,存进了法典的底层逻辑里。”

话音落下,大主教胸前那枚暗金圆盘的脉动,迟滞了半拍。

审判团胸前水晶球内的幽蓝火焰骤然摇曳。

数百名黑袍裁决者同步绷紧了肩膀,锁子甲片刮擦声戛然而止,整支队伍像被抽去提线的傀儡。

瓦勒留笑了。

笑意很淡,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计算过一样。

但他摩挲指腹的动作,彻底停了。

那只手缓缓垂落,袖口滑下,严丝合缝地盖住了腕骨处那道褐色痕迹。

“有趣。”他的声音更柔和了,“如果真是这样……圣堂便不能‘带走’您。”

他微微颔首,灰眸扫过赛拉菲娜仍泛着银光的掌心,又落回莱恩染血的衣领:“而是请您暂住王宫。圣堂会派出守望之眼随行,确保您能安全地整理好那些逻辑证据,并最终移交给我们。”

这不是退让。这是为了在收网前,将他置于监视之下,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马车再次启动,轮轴碾过碎石,发出比来时更沉闷的声响。

偏殿的门在莱恩身后无声合拢。

这里没有守卫,没有镣铐,只有一扇嵌着厚实彩绘玻璃的高窗,滤下的光斑如同凝固的琥珀。

赛拉菲娜被教会以“王室权限复核”为由暂留在前庭;瓦勒留则带着审判团列队站在宫门外,黑袍如墨,静静等待守望之眼的第一份观察日志。

莱恩没有动。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

然后,他慢慢抬手,指尖抵住后颈,那里的皮肤之下,正有微弱而持续的搏动。

他侧过头,目光刺向玻璃。

彩绘圣徒的袍角在反光中扭曲晃动,就在那片幽蓝与金红交叠的模糊倒影里——

他的后颈上,一道血纹正在缓缓旋转。那东西不是符文也不是文字,看起来像血管,又像一道裂隙,边缘渗出淡淡的硫磺青气,每转一圈,便有细微的黑色碎屑从皮肤表层剥落,又在离体的瞬间化为粉末。

这是邪神诅咒的残响,是系统崩解时没来得及清除的污染代码。

它没有杀莱恩,而是在等待。只要莱恩的逻辑溃散,意志稍有松懈,它就会顺着那道焦黑的伤口钻进他的脑子,替他重写真相。

莱恩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转身,缓步走向偏殿深处。

烛台的冷光映亮了地面的拼花石砖,也照亮了前方那张垂着银灰色帷幔的卧榻。

帷幔掀开了一角。

宫廷医师埃文正俯身检查,白袍袖口沾着未干的药渍。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脸色疲惫而凝重:“莱恩大人……国王陛下各项体征平稳,心率、呼吸、体温,甚至神经反射,全都很正常。”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可他的意识被完全封锁了。”

莱恩在他身旁站定。

没有词条浮现。

没有标签闪烁。

没有一行字能告诉他——

这具躯壳里,究竟还剩下多少属于国王的东西,又被塞进了多少别的东西。

他垂下眼,看着帷幔缝隙中露出的国王苍白的手背。

青筋微微凸起,指甲泛着不祥的灰蓝色。

而在那指尖下方,床单褶皱的阴影里。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光,正随着国王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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