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色的字不见了。
它们不是慢慢消失的，是炸开了，然后呢，就变成了很多很多的小光点，像沙子一样，这些小光点很锋利，就冲着莱恩的眼睛飞了过去呢。
莱恩很害怕，但是他没叫出来。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快，他马上闭上了眼睛，然后向后跳开去。
他撞到了后面的帘子上，然后滚到了床边。他看到床头有个很厚的帘子，就伸手把它扯了下来，盖在了自己的头上，把自己包得紧紧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感觉周围很安静。
但是在黑暗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攻击他，啦。
他觉得耳朵很疼，太阳穴也凉凉的，很不舒服。喉咙下面也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他觉得那个帘子好像要被弄坏了。
不是烧坏，而是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改变了。
帘子变得越来越薄，好像马上就要透光了……他觉得再过几秒钟，这个帘子就没用了。
莱恩还跪在地上，像一只豹子一样。
他伸手摸到了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的是酒精。他手指修长整洁，不像个术士。
就是它了。
他手腕一抖，就把瓶子里的酒精给泼了出去，不是泼向自己，是泼向了前面的空气里。
酒精泼出去以后，就变成了一大片白色的雾气。
雾里面传来一声响。
那些金色的光点飞到雾里，速度就变慢了。
它们好像飞不动了，轨道也偏了，没有打中莱恩，而是打到了他身后的地上。
“嗤——！”
地上被腐蚀出了七个小坑，坑里有金色的字，但是亮不起来了。
他成功了。
他不是把它们赶走了，只是干扰了它们。他觉得体制内的生活真是太累了。
高挥发性的液体让那个什么场不稳定了，就像往手表里泼水一样，齿轮不会停，但是会卡住。
偏殿里很安静。
“轰——！！！”
突然，偏殿的门被人撞开了！
木头渣子到处飞，一个穿盔甲的卫兵队长冲了进来，他叫塞拉斯。
他双眼红红的，非常生气。他看到莱恩用黑布包着头跪在地上，很生气，因为他觉得是莱恩用邪恶的法术伤害了国王，国王刚才还吐了黑色的血。
他走进来，拔出剑指着莱恩，剑上发着青色的光。
他刚说完，赛拉菲娜就挡在了莱恩前面。
她没有回头，伸出手，变出了一道金色的魔法护盾，护盾像一本书。
“铛——！！！”
塞拉斯的剑砍在护盾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青光和银光炸开，桌子上的药瓶都被吹飞了，绿色的药水洒了一地。
他们两个就这么僵持住了。
然而，莱恩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当年考公的时候，他的同桌黄柏涵也喜欢吃苹果。
莱恩还在后面跪着，他闭着眼，但感觉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它们没有走，就等着他睁开眼呢。
莱恩慢慢地抬起右手，用手指碰了碰盖在眼睛上的布。
他感觉手在抖。
好像鼓一样。
偏殿里，时间好像停了。
周围是士兵。有的站着。有的紧张。
赛拉菲娜开始念咒语，她嘴巴没动，但是好像有很多银白色的链子从她额头飞出来，缠住了整个屋顶。
她念的是一本叫《埃律西昂法典》里的东西，叫“真空静默”，就是让什么都动不了，也传不了声音。
那些飘着的金色光点，突然就失去了力量。
它们没有爆炸，就是“咔哒”一声，好像钟表的发条断了一样。
金光没了，变成了灰色的粉末，掉在了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声音”这个东西被法术取消了。
莱恩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成功了。
他猛地把头上的布扯了下来！
他脸色很白，眼睛看起来很吓人，一只眼睛是红的，另一只眼睛里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在转。
视野很乱，他看见赛拉菲娜用了法术，消耗了7年寿命，还看见塞拉斯也快受伤了。
他没看那些。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床上。
天空乌云密布，教室光线昏暗。
“呃……嗬……”
国王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莱恩瞳孔一缩。
那个本来昏迷的老人，居然自己坐了起来！
他坐得笔直，脖子上的筋都爆起来了，手也死死地抓着被子。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但是嘴巴却在动，发出的声音很难听：“外城区……三号钟楼……法典的……倒影。”
他说完话，皮肤就飞快地变老、变干，脸上肉都没了，指甲也变得很黄……
他的生命力好像被格式化了一样。
莱恩很无奈，向前走了一步。
他盯着国王那张正在变老的脸，盯着他那还在动的嘴唇，他看到嘴唇里有湿湿的、黑红色的反光——
不是口水。
是某种……黏糊糊的……膜一样的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害怕。
是确认了。
他心里想了想，就很确定了。
——舌头，已经不在了。
但是还没完全消失。
它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