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镜只打算在江北城休憩一晚,明早便往回赶。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但她实在低估了城内的物价,以她钱袋子里的实力,只能勉强睡人家客栈大通铺。
同屋是一个妇人带三个孩子,分别五岁,八岁和十岁,正是最皮的年纪。
睡前,三个孩子一番闹腾,非要扮演家家酒。
妇人面露抱歉地看着李玉镜,李玉镜好笑地冲她摆摆手,示意无妨。
便见那长女跳下床铺嚷嚷:“昨天都说好了,不许抢角色。我演望舒剑尊!”
听到这儿,角落正要入睡的李玉镜顿时乐了。
她一脸姨母笑,抱着被子在一边开启看戏模式。
油灯的光照下,次子嘟著小嘴:“那我是穆临风——你!你扮剩下那个!”
李玉镜这才意识到他们演的是哪一段,原本呲著牙乐的嘴一僵。
怎么翻来覆去老是这段!你们到底有没有创意!
果不其然,小女儿瘪了嘴,却被哥哥姐姐以年龄优势压着,忍着哭腔奶声奶气道:“那,那好吧,我是厉云遏。”
长女安慰著妹妹:“你别嫌弃这个角色,这会儿他还不是那么坏。”
小女儿难过:“可是这场戏完了他就变坏了呀。”
那妇人轻笑:“那娘当什么呢?”
“只剩下大妖怪了哟!”
“那就让娘当大妖怪!娘,啊不,大妖怪,看剑看剑!”
“临风,徒儿,到我身后来!大妖怪,吃我一招‘月入大荒’!”
那长女披着床单,有模有样地挥着一根筷子,稚嫩的小脸蛋上没有演技,全是情感。
“啊!好厉害的剑,我大妖怪服了!”
妇人捂著胸口,极配合地往铺上一倒,娘儿四个笑作一团。
墙角,李玉镜翻过身子,无言地阖上了双眼。
世人皆知,八百年前的那一战。
望舒剑尊厉千华,携结义好友穆临风、得意弟子厉云遏,一路西行,深入永烬原,直至最深处的苍梧深渊。
三个人,三把剑,长驱直入,斩尽诸邪,横扫万魔。
最后,望舒剑尊将剑尖悬在上古魔祖混沌的眉间。
面若寒霜,剑断万古。
神之锋芒,不过如是。
那是从天地诞生之初以来,第一次有人类修士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一场大战,大地震裂,山脉倾移,江河倒流。
近陆的海洋卷起十丈的巨浪,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震碎,大陆上方无云无雨半月之久!
全部的修士,都在观望,等待,期冀。
这一战,注定是传奇的诞生——
可最终回来的,只有濒死的穆临风一人。
望舒剑尊以自身魂魄为引、血躯为印,将混沌永世镇压。
而厉云遏,再次出现时,便已在永烬原的万墟魔城,只手遮天,号令群魔。
后来,穆临风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创立沧澜剑宗,协助复兴玄门各派,向昔日亲如手足的厉云遏宣战,不共戴天,至死不休。
反观厉云遏,身负化神之能,成为魔君后以奔雷之势统一魔族,之后却彻底静默,勒令魔族在他有生之年,不可无故踏足永烬原之外的大陆十四州。
从此悠悠八百载光阴。
李玉镜是被早晨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眨了眨眼,只觉恍然一梦,百年倏尔。
原以为自己忘记了的。
苍梧深渊的深雾之上,魔祖混沌的哀鸣之前。
施放禁制封印时,那撕裂灵魂、将肉体一点点分崩离析的痛,是她修行百年都未尝过的滋味,以半神境巅峰的修为都几乎无法忍受!
可再多的痛,也比不上全心全意信任之人的背后一剑。
厉云遏
这个名字在心底只浮现了一刹那,便被她重新按了下去。
还是挺痛的。
这股痛,是属于厉千华的。
但,这世上早已再无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望舒剑尊厉千华。
只有,抱朴门的废柴大师姐李玉镜。
万墟魔城。
魔气如墨,在嶙峋的黑岩间氤氲。
一弯冷月下,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并肩走于城中道路上,路过魔族皆恭敬行礼。
男的是“裂天魔王”敖树,体态悍然,背生黑翼。
女的则是“蚀骨魔王”荼姬,妖冶的身姿隐藏在厚重的紫色魔气里,若隐若现。
二人同属魔君手下六部魔王,在魔域地位一人之下,皆是最高等的魔族。
他们行至一处偏僻之处,挥手命随从退下。
见再无外人,敖树瓮声瓮气道:“荼姬,你听说了吧?君上十日之前,突然出了永烬原,往东方去了。”
他的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
荼姬秀眉微蹙:“永烬原上下都在传。君上当年严令我等不得随意踏足十四州,如今却亲自犯险”
“你说,万一他被那些自诩正道的仙门盯上,他们要是联手,哪怕是君上,怕也”
“哼,妇人之见!”敖树嗤笑,黑翼一振,“你懂什么?君上的实力,岂是那些人族渣滓能企及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渐渐深沉:“君上他突然如此,必有原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
“君上的殿内当差的,有我的旧部。他说,君上本已经连着几个月狂躁嗜睡,那日却突然清醒。”
荼姬把声音压得极低。
“还面朝东方说了句‘师尊’什么的”
“师尊?”敖树瞳孔骤缩,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炸开!
厉云遏只有在成为魔族之前,有过一位师父。
至于是谁,普天之下哪有人不清楚的?
“你是说八百年前的,望舒剑尊?”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僵住。
永烬原经年不停的风,仿佛都突然凝固了。
他们下意识地散出魔力探测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放下心,齐齐噤声。
望舒剑尊这个名字,即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是所有魔族内心最深的恐惧。
亦是厉云遏心头最深的刺,是魔域上下永不能提及的禁忌。
敖树喉结滚动,低声喃喃:“不可能那尊瘟神早就魂飞魄散了”
荼姬却摇了摇头,身周的魔气开始不安地扭曲。
“这谁说得准呢?你也知道这八百多年来,君上他其实从未放弃过寻找那人的下落”
两人沉默著,心中各有盘算。
他们也清楚,另外四位魔王肯定也和他俩一样,少不了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样,”敖树率先打破寂静,语气恢复了正常,“咱们现在只需守好永烬原便是。君上的事,还轮不到我等置喙。”
荼姬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寒风呼啸而过,冷月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