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镜抱起小兽,将额头与它的相抵。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她极少地声音颤抖,低声问道。
小兽没有回答。
它只是竖起一只小爪,将粉色的肉垫毫无保留地放在李玉镜眼前。
李玉镜一愣,而后毫不犹豫,将食指轻点上它的爪心!
契约法阵悄然流转,在他们指掌相连的地方扩散出水波一样的柔和微光。
远处突然传来男声:“裴师兄,你确定这玩意就是神兽?怎么瞧着跟只猫似的?”
“应当没错,寻踪幡指向的便是此处。”
“没关系,我喜欢猫猫。哎呀,师兄你们看,是昨天那个姐姐呢。”
李玉镜听到这熟悉的做作声音就头疼。
果不其然,身后的林间走出两男一女来,红色的衣袍如初见一样招摇。
她早就感应到附近有人,但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不过李玉镜在看到为首之人持着一杆画著玄奥纹路的旗子时,就了然过来。
她倒是小瞧了人家的宗门底蕴。
不过现在都用法器定位了吗,真高端,倒显得她像个老古董。
为首的男弟子叫裴想,乃是炽焰宗大长老座下修为最高的真传弟子。
他上前一步,语气理所当然:“把神兽交出来,你可以走了。”
李玉镜道:“我不。”
三人一噎。
苏扶摇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姐姐,虽然你运气很好,先我们一步遇到这小家伙”
她目光轻蔑地扫过李玉镜那身洗出球来还在穿的衣服:“可你知道它都要吃什么天材地宝吗?你们乌龟门根本养不起呀。
李玉镜抱着小兽站起身:“那是我的事。”
她看着眼前三人渐渐向她靠拢,丝毫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
“炽焰宗身为大宗门,你们也是有头有脸的天之骄子,竟干一些强盗行径,就不怕传出去遭天下同道耻笑吗?”
那三人闻言,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发出一阵不屑的大笑。
“哈哈哈哈”
名为乔彦的男弟子环视四周山林,见除了他们再无他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阴狠。
“耻笑?只要把你在这山里解决掉,谁会知道呢?”
李玉镜缄默了一瞬。
确实。
弱肉强食,是千年万年都不变的法则。
她怀里的小兽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呲牙低吼,身体猛地绷紧。
这一声属于天下灵脉之主的低吼,虽然还远远没有成熟,却能勾起生物天然的恐惧!
树林深处的虫鸣鸟叫、走兽奔跑的声音都立刻消失了。
两个筑基中期的男弟子亦是惊诧地后退数步!
就连苏扶摇,身为炽焰宗宗主亲传爱徒,马上突破至金丹的修为,都不自觉地一哆嗦。
旋即,她脸上浮现狂喜。
虽尚不知品种,但这小东西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神兽!
“没事的,乖。”李玉镜安抚着它,平静地问道,“你们的师长没来?”
“你放心,来青蔼山是我们自己临时起意,不会有师长知道的。”乔彦嬉笑着道。
“就算知道了,我们也只是捏死了你这种废物散修,他们也不可能因此责罚我们。”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炽焰宗能让三个小辈跋涉几百里到这里寻找神兽。
原来是下山陪苏扶摇报名时偶然听说神兽传闻,才自作主张来到江北城的啊。
裴想打断乔彦的话:“别理她,她在拖延时间!”
他们三人,终于决定动手了。
在苏扶摇那玉也似的掌心祭起一朵火色玉莲法宝的时候,李玉镜放下小兽,示意它跳上旁边的青石上去。
苏扶摇脸上虚伪的天真早已消失,如看低微尘土一样睥睨著李玉镜。
她的两位师兄招出法宝,分别从两侧靠近李玉镜。
眼前的少年男女,不过二十上下,都是最最美好的年华。
以这个岁数能修到筑基,确实是实打实的天骄,不但得资质上佳,还得靠宗门无数资源堆砌。
尤其苏扶摇,虽无特殊体质,但应该是个单火灵根,看法宝起码为地级中品,应该也是别有一番奇遇。
这样的人放在仙门大比之中,成绩也绝不会差。
李玉镜垂下眼睑:“修行不易,三思。”
那三人却以为她现在才刚知道害怕求饶,都被逗乐了。
苏扶摇娇笑不止,手中玉莲化为翻涌火浪。
那灼热气浪将周遭草木烤得卷了边,连她瞳孔都染成一片赤红:“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玉镜淡淡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戒酒很多年。”
裴想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护臂红光暴涨,竟引动灵气凝成火网,朝李玉镜头顶罩去。
“区区炼气一层的废物也敢装腔作势!给我拿下!”
乔彦亦祭出昨日那宝石一样的匕首,刃上裹着熊熊烈焰,劈出一只五尺多长的火鸟,从侧方直啄她心口要害。
苏扶摇娇叱一声,掌中火莲花瓣层层绽开,热度显然和另外两人不是一个层级。
那是连魂魄都能炙烤的南明离火!
火莲朝李玉镜头顶压落,那股异常的灼热让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卑微蝼蚁,也敢与耀日抗衡!”
“有完没完?蝼蚁蝼蚁的,”李玉镜的声音渐渐失了温度,“你们可真爱说这个词啊”
蝼蚁如何?
不是蝼蚁又如何?
蝼蚁,就该任人践踏,无处伸张冤屈?
天之骄子,就该强取豪夺,受万民匍匐供养?
荒谬至极!
眼前三人呈品字围杀,法宝灵光与火焰交织,杀气凛冽。
辱她师门、夺她神兽、杀她灭口。
他们做得这样行云流水,天经地义。
何止是心狠手辣,更是将公理道义碾压在脚底,全然没有把人命当命!
在她李玉镜之前,有多少弱小之人深受其害?
在她之后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重蹈覆辙?
她当年以身镇魔,不问归路,是想要留下的这样的人间吗,是想要护着这样的苍生吗?
李玉镜遗憾叹惋:“人若如此,与魔何异,与鬼何殊?”
右手五指微屈,掌心凝出一抹月白的光。
这次的情况,比她上次面对白骨巨蛇时还要不如,那时起码手边还有一柄药锄。
没有武器为媒介,也就无从掩饰自身特殊的剑气。
——可是,那又怎样?
二十多年以来。
李玉镜敛尽锋芒,不惜将惊世修为压成炼气一层。
但那只是她的选择。
她无惧于任何人,更无愧于任何人。
她在这天地之间的牵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抱朴门而已。
换言之,要不要暴露实力,要不要被人认出来,从来都只随她自己的心情。
瞬息之间,苏扶摇震惊地发现,那浑身灵气淡薄得像凡人一样的李玉镜,手心中竟然凭空凝聚出一柄璀璨蓝芒的剑形。
在出现之时,其光彩一下就盖过了她手中的地阶法宝!
更为可怖的是,那不是实物,只是灵力所化而已。
这分明是金丹以上才能做到的事!
一剑在手,那炼气废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静谧,而深不可测。
就像是眼前是汪洋大海,水面却是静止如镜,让人根本无法窥见其下是怎样的深渊!
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百万倍。
在那一剑挥出之前,她甚至还疑惑地看到,那废柴的嘴角噙著一丝没有情绪的笑容,好像在回忆著什么。
“那句台词怎么说来着?哦对”
“吃我一招,‘月入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