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渝城,杀一个人。
林野只觉得遍体生寒,但转念一想这也没啥,毕竟这姐姐已经杀了满满一后院的人了。
大概率不是有仇就是邪修。
但李玉镜却跟他这种小孩不一样。
她能捕捉到沈晚语气里的怅然与爱恨,虽然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
雨终于停了。
沈晚抬起手来,一柄流转着莹白光晕的玉如意从袖口飘出。
林野惊诧地看着这柄如意:“沈前辈,这是你的法宝吗?真独特。”
沈晚嫣然一笑:“它叫‘镜花’,是我的本命法宝,平时都不会拿出来给人看的。”
说著,那白玉如意竟然在她手心轻轻一转,飞旋到半空中,变得足有一张床宽。
沈晚悠哉地往上一坐。
她的修为远超炼气七层,是可以御剑飞行的。
昨晚要不是毒素实在霸道,蔓延产生剧痛,她也不会狼狈到连飞去城中寻找医者都做不到。
此刻,她妖娆地坐在那,对着李玉镜二人勾了勾手指头。
“自己上来,很舒服的哦。”
“”
真辣耳朵。
李玉镜假装没听懂她那故意引起遐想的虎狼之词,拉上一脸没懂的童子鸡林野,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也不舒服啊,特别硌屁股。”林野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玉如意载着三人离地时,还慢吞吞的。
可当沈晚灵力微催,它的光芒骤然暴涨,猛地拔高冲向天际!
李玉镜只觉耳畔风声陡然变厉,原本还在身边的破庙瞬间缩成小点。
身下的树木、水田、湖泊都飞速倒退,不过数息,便撞入了低空的云层。
云絮打湿了衣衫和脸颊,那股凉意简直沁入五脏六腑。
可这却没让她觉得不适,反倒勾起了几分熟悉。
而后玉如意冲破云层,视野豁然开朗。
先前需要仰望的远山,此刻竟能平视峰顶的积雪。
而昨日还觉得宽阔难渡的江河,此刻缩成了泛著银光的细线,蜿蜒在大地间。
李玉镜心情复杂。
这般乘风破云、无拘无束的肆意逍遥,已经足足八百多年没感受过了。
林野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在旁边兴奋至极地发出猴叫:“噢噢噢噢噢——”
但他立刻就又不叫了。
他拧著眉道:“沈前辈,要不往下降一降高度,速度也慢一些吧。风太硬了。”
别说沈晚愕然,李玉镜也颇感意外地偏过头看他。
她顺着林野的眼神低下头,顿时了然。
原来这会儿才二月,还是太冷了,加上高速御剑,那风简直跟刀子似的。
沈晚的腿昨日刚被剜毒拔箭,伤口虽暂时止血,却还没愈合,现在垂在半空之中,受着冷风的刺激,竟然微微颤抖。
其实以她的实力,这不是什么不可承受的痛苦。
但这个少年
沈晚看着林野的侧颜,眼神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
她见过太多的男子。
这个小小少年却是与众不同。
也许,很多年后他也会变,变成那种满脸欲望、满心算计的男人。
但,不是现在。
有点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道:“小弟弟,你这么热心,这么会照顾人,连姐姐都差点被你撩到。”
她亦真亦假地调笑:“将来啊,不知要被你迷倒多少女修。”
林野的耳朵唰地红透。
但出乎沈晚的意料,他竟然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不是的,沈前辈。我不是因为你是女子,或者你好看,才关心你的。”
“若是换了任何人我都会如此,因为你是我们同行的道友。”
风穿过薄衫,携著料峭春寒掠过沈晚的脸颊,凌乱的青丝几乎遮住她的双眼。
除了早逝的父母
再没有人不图她什么,只因为一声道友而释放善意。
历尽红尘的心境,忽然在这微不足道的小小一刻,晃了晃。
李玉镜听着就欣慰。
林野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的心性最是干净纯良,宛如赤子。
这样的回答,确是出自他的真心。
沈晚沉默良久,看向李玉镜:“李道友,你这师弟,真的不错。”
李玉镜得意地昂了昂头:“谬赞谬赞。”
玉如意载着三人继续在云端滑行,下方渝城的青灰色城墙已在晨光里渐显轮廓,连城门处往来的人影都隐约可见。
忽然,林野指著前方叫道:“你们看——”
只见八方天际亦有其他几道色彩各异的灵光正从不同方向朝着渝城飞去。
“都是来参加仙门大比的江州修士吧?瞅著就厉害,师姐你惨喽!”
林野笑着笑着,又难受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空中,有个意气风发的剑修,边拎着酒坛子狂饮,边在云层里横冲直撞,好不快活。
大家都会御剑,就他师姐弟俩人不会。
若是去年秋天,他已经学会御剑了的话,是不是就能追上
李玉镜哪知道他心情跌宕起伏的,只转头对沈晚道:“草木灰只能应急,到了渝城你得找家药铺换药,我俩还有自己的事,就不陪你去了。”
沈晚颔首,目光却落在林野忽明忽暗的脸上。看着他从兴奋到怔忡,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探究。
能让无忧无忧的少年郎,露出这样表情的人,会是谁呢?
这般想着,她倾了身子,在林野耳边低声问道:“小弟弟,你有没有心上人啊?”
心上人。
林野原本就因她突然靠近的动作而面红耳赤,听到这句话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
他下意识结结巴巴地否认:“我没、没”
可话还没说完,他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个熟悉的影子。
少女长发如墨,侧颜如玉,傲然扬起一抹微笑:“师兄,看我新练的这招如何?”
他呆住了。
为什么?
从前从未回想起这个画面的。
可为什么沈晚一问,他第一个想到的会是秦璇?
自秦璇走后,他初时想起她,只觉得愤怒和悲伤。
可如今再次想起,心里却泛起难言的酸涩沉闷。
沈晚看他突然之间沉默,眼底情绪反复变幻。
她极通男女之情,自然知道他这是已然开了窍。
心中一声感叹,她开口道:“过来人给你个建议,爱谁都行,不要爱上那些个剑修。”
“尤其是,修无情道的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