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林野和李玉镜齐刷刷看向她。
几乎异口同声道。
“剑修怎么你了?”
“无情道怎么你了?”
沈晚一呆。
林野侧身给她展示自己背上的剑。
那是李无为传给他的旧法宝,名为“五福”。
“我们全师门都是剑修,我师父跟师娘恩爱了一辈子呢。”
沈晚哑然失笑:“那是我唐突了。不过,剑修大多毕生都追求一个剑道巅峰,而且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对于剑修们来说,剑才是亲老婆。”
“”林野思索了一下,“这话确实没毛病。”
李玉镜有点不乐意了:“那无情道又是什么说法?”
剑修大多爱剑爱得不可自拔,对道侣的关心不一定足够多,确实活该被挤兑。
那他们修无情道的清心寡欲,根本不轻易沾染因果,怎么也口碑这么差?
但凡有点暧昧苗头就吓得赶紧拒绝对方,怎么还拒绝出错了?
沈晚道:“李道友有所不知,我说的无情道,并非传统的无情道。”
“传统无情道,断执念、证天道、守本心。算是老古董里的老古董,早就几百年不见人练了。”
这倒让李玉镜被钩起了好奇心。
传统的?现在还有不传统的?
“况且修成的门槛太高”沈晚四周环顾,即便身在万里高空四周根本没有旁人,也压低了声音道。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就连修传统无情道最大成的那个,就是那位望舒剑尊,依我看也没修明白,不然魔域那位是怎么个说法”
李玉镜:“”
这话说的好生伤人心。
而且什么叫“魔域那位是怎么个说法”?
她和厉云遏的关系到底被后世传成啥样了?
“现在流传的无情道,是另一种。”
沈晚说著,眼底忽然浮现一抹恨色。
“他们会和寻常修士一样,与道侣相识相爱,甚至允许自己在这段感情陷得很深,或者说,表现得自己陷得很深”
“这算什么无情?”林野嗤之以鼻。
沈晚莞尔一笑:“若只是如此当然不够。重点是接下来。他们会在感情最深厚之时,与道侣互诉衷肠。”
“然后,杀之证道。”
“???”
李玉镜和林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他们果然是乡下人。
外面的修仙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不过李玉镜是听懂了。
这类修士,他们大概是信奉天道无情。
凡间圣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革新无情道修士认为,他们艰难克服了道德和情感的阻碍,亲手杀掉朝夕相处、海誓山盟的道侣。
这是坚定的向道之心,是无可动摇的强大意志。
心境升华下,大道可期。
李玉镜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借修道之名,行禽兽之事,那不就是邪修吗?
谈话之间,白玉如意的飞行速度放缓,开始降落。
这是到渝城了。
他们在城门处分别。
沈晚要去找药铺买灵药彻底祓毒。
而李玉镜二人除却要找客栈之外,还要去大比分会场报到,进行一些打听赛制赛程、骨龄检测之类的繁复手续。
沈晚玩弄著发丝,冲他们随意地摆摆手:“二位道友,就此分别。”
“沈前辈。”林野却忽然叫住了她。
“为烂人,不值得。”
他虽然粗枝大叶,但其实是个聪慧的少年。
结合沈晚所说一切,焉知不是何意。
她这样华丽的衣着,这样张扬的法宝,一看便出身名门,却又不似江州任何有名的门派。
从其他州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而来,无非是为了来杀之前所言,修无情道的负心人。
既然她能笃定对方会在此刻来到渝城,那对方多半是要参加大比的修士。
换言之,有资格参加大比,一定是出身于仙盟记录在册的正道门派。
仙门大比期间,严禁私下斗法。
若她在这里动手,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就算背后有师门罩着,也基本前途尽毁。
听到他这样说,沈晚眼底有什么东西即将弥漫而出,但她只是笑了笑。
“好。”
与沈晚别过后,李玉镜拉着林野直奔客栈。
大比期间的城池热闹得不像话,沿街叫卖声、修士谈笑声此起彼伏。
两人转了两家客栈,门口都挂著“客满”的木牌,直到第三家才见着空当。
“掌柜的,两间普通客房,住五日。”李玉镜扒著柜台讲价,“能不能算便宜点,我们是来参加大比的修士,回去后一定给你家客栈宣传宣传。”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拨著算盘头也不抬。
“姑娘,普通房和大通铺三天前就订光了,现在只剩上房,一间一日五十两银子或三十块下品灵石,两间的话”
“多少???”李玉镜尖叫,“你怎么不去抢!”
她抠抠搜搜快二十年,一共也没有过这么多钱!
林野跟她同仇敌忾:“就是!掌柜的,你这样漫天要价我们换住别家了!”
“大比期间都这样,不信你去别家看。明天说不定只能住城外破庙了。”
掌柜的不耐烦地指了指身后:“实在住不起,后院有间柴房,铺些干草能住两人,一日只要二十文。”
“就要这间!” 李玉镜立刻拍板。
她生怕掌柜的反悔,麻溜掏出钱递过去:“五天。柴房我们包了!”
师姐弟二人跟着伙计往后院走,穿过大堂时,邻桌几道戏谑的目光落了过来。
“穷成这样还来丢人现眼”
那桌坐着四五个身着灰色劲装的修士,衣服上绣着墨竹,正是江州赫赫有名的聆风阁。
说话的青年斜倚著椅背,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在看到李玉镜的正脸后叹了口气。
他看上去很遗憾,语气轻佻:“可惜了,长得再好看点,我的天字号上房还能借你一住。”
他身边的瘦猴弟子立刻心领神会,指著林野高声笑道:“贺师兄,你看那男的,衣服缺一块还穿出来,这是什么新风尚吗?”
聆风阁众弟子哄堂大笑,惹得客栈内其他人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眼神。
林野气得反手攥住背后的剑柄,正要发作,却被李玉镜一把拉住。
不同于别派弟子,比如炽焰宗那几个,仗势欺人还可能会稍微顾及一下师长。
聆风阁门人欺负个把散修,那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倒是跟他们个人修养没关系,而是聆风阁门风的一脉相承,惯爱捧高踩低,以此取乐。
偏偏就是这样的门派,混得还相当不错,一年更比一年强。
听说他们从前和抱朴门还关系友善,常有往来,但自从抱朴门人丁稀少、日益衰落后,便单方面断绝了来往。
李玉镜回头冲那姓贺的咧嘴一笑:“这位道友还是省点力气准备大比吧,免得名次太低,连房钱都划不来。”
这话怼得聆风阁弟子们脸色一僵,那贺姓青年脸色霎时黑如锅底:“牙尖嘴利,敢不敢报上名来?”
李玉镜嘿嘿一笑:“名字就不必了,你能坚持到见到我的那一轮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