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比江州分场的首日,晨曦刚照亮擂台台阶上的赤红锦毯,台下已是人头攒动。
第一日一共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擂台,分散在城中各地,同时进行比试。
每张擂台下面的观众人数参差不齐。
像孤峰剑堂的比试,看完一场下来,可能你袜子落在了别人靴子里,他兜里装进了不属于自己的手帕。
而像李玉镜的这个荒字号擂台,则都快安排到城门口了,偏远得没什么人看。
好在,她今天的对手镇岳宗,门人都是些五大三粗、铜筋铁骨的男男女女。
他们为给自己同门助威,就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立在擂台下,很好地弥补了观众很少这一点,将擂台下方围得严严实实。
林野可怜兮兮地在中间挤著,夹缝求生。
他听到他身边有几个散修观众正在低声私语:“道友,这第一场咋样,有看头吗?”
“我看了赛程,这个擂台今天一共有八场,只有第六场还有点意思,下午再来吧,或者去别的擂台看。”
“这个时间别的擂台早挤不进去了,咱就在这凑合看吧。据说第一场这个石猛还挺有潜力的,才刚过二十都快突破到筑基了”
“那也要看他对手的水平啊,势均力敌才有看头!”
林野正要对这几人怒目而视,就听到擂台东侧的高台上,负责主持荒字号擂台的白发老者抬手轻轻射出一道灵气,敲中他身前的青铜钟。
“当——”
浑厚的钟声穿透人群,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老者朗声道:“荒字第一组,太岳山镇岳宗石猛,对阵寿龟丘抱朴门李玉镜,双方上台!”
李玉镜从擂台左侧一点点拾级而上。
她一身鹅黄,长发披肩,背后负著一把剑,瞅著有点眼熟。
林野:“???”
他往腰间一摸,果然摸了个空。
他的五福!!!师姐她什么时候把五福顺走的?!
林野鼻子差点气歪,就听旁边那几人又开始了。
“这是哪个门派的?气息弱得可怜,顶多炼气初期吧?”
“这抱什么门听都没听说过,是不是就一个人,不然能让这种选手上来丢人?”
“喂!小娘们儿,你对手可是炼气巅峰,你别一回合就撑不住了,坐那哭鼻子啊!”
“就是,天赋这般差,趁著年轻赶紧嫁人得了!修仙压根不适合你!”
议论声顺着风飘到林野耳朵里。
就算早有准备,可此刻听到这些话落在师姐身上,他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他生长于民风淳朴的龟山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是这样。
此时,李玉镜的对手也终于上场了。
他从擂台右侧缓缓登上,每一步都引起地面颤动一下。
这位镇岳宗的弟子叫石猛,身高九尺有余,肩宽背厚,小臂比李玉镜的大腿还粗,站在擂台上像块移动的铁塔。
横练体修很少见,一是肉身必须千锤百炼,修行很苦,二是再强的体修在金丹期之后对上其他修士已经没有了多大优势。
但是在炼气、筑基境的体修,基本是同境界最难缠。
林野之前对李玉镜那点毫无原由的自信早已粉碎了。
那石猛,看着长相比他大不了两岁,拳头却比他脑袋都大,就算不用灵力也绝对能一拳砸裂青石。
李玉镜本就不高大的背影,在人家的衬托之下更显得单薄了。
擂台之上,石猛亦在低头打量著李玉镜,眉头皱了皱。
他沉闷闷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传到台下,倒没什么恶意,只带着几分憨厚的实在。
“李姑娘,我土灵根修的是硬功,拳脚没个准头,你现在自己认个输,免得待会儿受伤。”
这话一出,台下哄笑一片。
同门调侃有之:“好小子,连道友都不喊了,直接叫姑娘,这么会怜香惜玉啊?”
好事者有之:“我赌半柱香!半柱香内必分胜负,说不定一回合都用不了!”
暴躁老哥也有之:“到底还能不能打,说话!”
林野听得血气直往脑袋上涌,脸都涨红了。
他猛地踮起脚,朝着台上大喊:“师姐!别听他们的!干他丫的!”
他的声音一瞬间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镇岳宗弟子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挂著嘲讽:“你看着都比你师姐强,自己当初怎么不报名?”
林野不管这些,只一个劲儿地挥着手,声音比刚才更响:“师姐别怂!你一定能赢!”
台下的嘲讽越凶,他越要为师姐呐喊,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要让师姐知道,有人在支持她!
李玉镜虽然一脸无动于衷地在台上站着强装淡然,内心却早就有了扶额长叹的冲动。
混蛋小子,得亏她不是货真价实的炼气一层,不然真能让他这两嗓子坑死!
此时,东侧高台上,白发老者见他二人都已准备妥当,朗声道:“双方行礼,开始比试——”
石猛遗憾道:“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他双手抱拳,朝着李玉镜拱了拱:“在下太岳山镇岳宗石猛,炼气十层体修,请赐教。”
他虽觉得胜券在握,却没失了修仙者的礼数。
话音一毕,他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脸上的憨厚被认真取代,脚下已暗暗运起灵力,镇岳宗心法“厚土诀”悄然运转于身。
他的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鞋底与黑石擂台接触的地方,竟隐隐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李玉镜站在原地,微微颔首:“寿龟丘抱朴门李玉镜,炼气一层剑修,石道友请赐教。”
她甚至没去拔身后的佩剑,周身也没有半分灵力波动,仿佛是来逛大街的。
台下见状,又是一阵骚动。
“连剑都不拔?这是放弃了?”
“我就说撑不过一回合吧,这架势,怕是连石猛的一拳都接不住!”
“没事啊姑娘,我是医修,我随时能给你治!”
林野急得直跺脚,刚想再喊些什么鼓舞一下李玉镜,却见擂台上的石猛已经动了。
他脚步重重一踏,随着擂台地面剧烈一颤,整个人像头奔袭的蛮牛,朝着李玉镜直冲过来,右拳裹满土黄色的灵力,带着呼啸声,砸向她的胸口!
这一拳看似刚猛,却留了三分力,显然是不想真的重创她,只想快点结束比赛,免得落个以强欺弱的名声。
可即便如此,这也绝不是炼气一层的肉躯,能承受得住的强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李玉镜身上!
林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可就在石猛的拳头即将碰到李玉镜衣襟的那一刻,她动了。
没有耀眼的剑法,没有复杂的法诀,甚至连脚步移动的痕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像是被风吹动的落英,轻轻一侧身,便恰好翩然翻转着避开了石猛的拳头。
台下诸人只觉眼前掠过一道流光,再定睛时,李玉镜已站在石猛身后。
鹅黄色的裙摆被春风吹得微微扬起,宛若一朵轻盈的棣棠。
石猛的拳头落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愣了愣,猛地回头,脸上满是错愕:“你”
话音还没落下,他突然觉得后颈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紧接着,周身运转的“厚土诀”瞬间滞涩,土黄色的光晕顷刻之间褪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擂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双臂青筋暴起,却再也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