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离开训练场后，监控室的备用终端还在工作。倒计时一直在走，键盘自己输入字符，信号没有断。但这些都没影响到日内瓦的会议室。
岑疏影坐在长桌一边，面前有一杯水，她没喝。对面是波音公司的代表，穿着西装，领带很整齐。他合上文件夹，说：“我们愿意在原来的军购合同上，再多加二十亿。”
岑疏影看着他。
“条件只有一个。”对方说，“你们要撤回对波音专利无效化的申请。”
她没说话。
对方身体往前靠：“kjc现在发展很快，但我们能让你们的所有出口许可被冻结。这不是威胁，只是提醒。中美合作的大局，不该因为一场官司被破坏。”
岑疏影拿起平板。屏幕亮了，画面是一片灰白的地表，远处有金属结构在动。镜头拉近，一个圆柱形装置开始启动，蓝光从里面扩散出来，下面有电流数据在滚动。
“这是月球虹湾基地。”她说，“氦-3反应堆的实时情况。过去七十二小时，它稳定输出两百万千瓦电力，支持整个模拟作战系统运行，包括雷达、通信和无人机群。”
对方皱眉：“这和军售有什么关系？”
“有。”岑疏影把平板转过去，“你刚才说能冻结出口，前提是你们掌握核心技术。但现在，决定权不在你们手里。”
画面换成几架战机模型，能源模块被标亮，写着kjc-s7标准。
“未来十年，所有用氦-3供能的飞行器，必须兼容我们的能源管理系统，不然没法接入补给网络。北约已经在测试这个系统。”
对方冷笑：“欧盟不会这么快做决定，内部协调至少要三个月。”
“他们今天早上六点已经开过会了。”岑疏影打开加密邮件，调出协议扫描件，“德国国防部长、法国航天局局长、瑞典防务代表，都签字了。协议编号eudf-kj2035-041，有效期十年，独家供应。”
她把文件推过去。
对方接过，手指停在签名处，呼吸变重。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岑疏影收回文件，“是推进。你们还在谈条件的时候，我们的技术已经落地了。”
对方猛地站起来：“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能绕过国际航空监管！单方面定标准，会引起连锁反应！”
“反应已经有了。”岑疏影按下桌边的通话键，“周媛。”
“在。”通讯接通。
“把《kjc全球军售白皮书》发给所有驻华武官。重点标红第三章：氦-3供能体系兼容性标准。”
“收到。”
对方脸色变了：“你是想逼盟友选边？”
“不是逼迫。”岑疏影站起身，整理袖口，“是提供选择。你们给不了的东西，我们能给；你们拦不住的技术更新，我们已经在做了。”
她走到窗边。直升机正从停机坪起飞，旋翼搅动空气。玻璃映出她的身影，冷静又坚定。
“交流的前提是平等。”她说，“而今天，你们拿不出对等的技术，也挡不住我们的节奏。”
对方站在原地，手握紧又松开。他看了眼手表，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时间……欧盟的会议确实是今天凌晨开的。我们的情报还没更新……”
岑疏影没回头：“你们飞越太平洋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同步接收签字画面，延迟不到三秒。”
“所以你们根本不怕谈判失败。”
“怕？”她回头看了一眼，“我们来，不是为了谈，是为了通知。”
对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抓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岑疏影一动不动。
她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cartier坦克表。表壳有一道裂痕，是父亲多年前留下的。那时候她还小，看父亲在书房签文件，灯光照在金属上，冷而硬。
现在她站在这里，用同样的姿态，完成了一次反击。
通讯又响了。
“苏棠来电。”
她接通。
“林野那边的数据清除了吗？”苏棠问。
“清了。”岑疏影答，“所有调试记录、缓存、终端日志，全部覆盖。”
“好。但有个问题。”苏棠压低声音，“那个旧终端重启后还在接收信号，来源不明，协议加密等级ns-1，和刚才的同步率数据一致。”
岑疏影眼神一沉：“江临川知道吗？”
“还不知道。他刚进深海研究所签到，那里信号被屏蔽。”
“别告诉他。”她说，“现在不能分心。”
“可如果对方已经拿到部分代码……”
“那就让他们拿。”岑疏影走到会议桌前，翻开一份文件，“让他们以为拿到了关键。真正的核心，从来不在数据里。”
她提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墨迹干透的瞬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媛走进来，递上一份新情报。
“欧盟确认，首批五架升级型战机下个月交付使用，地点在地中海联合演习区。”
岑疏影点头：“通知江临川，等他出来，立刻联系他。我们需要他带队，执行一次飞行验证任务。”
“他可能不同意。上次他说过，不想让林野再参加高同步率测试。”
“这不是商量。”岑疏影合上文件，“是命令。技术可以封锁，但实战必须有人上。林野最合适。”
周媛记下内容。
“还有件事。”她低声说，“灰雀发消息，九爷昨晚被发现出现在澳门地下钱庄，想转移一笔钱，金额刚好够送女儿出国。”
岑疏影眯起眼：“他想跑？”
“可能是被逼的。维克多最近切断了他的洗钱渠道，他现在没人帮忙。”
“那就利用他。”岑疏影目光平静，“安排一次见面。我要他亲口说出岑世昌和维克多之间的交易细节。”
“风险很大。九爷不好控制。”
“但他有弱点。”岑疏影看向窗外，“女儿是他唯一的软肋。抓住这点，他就会开口。”
周媛点头离开。
会议室只剩她一个人。
她重新打开平板，调出月球基地的实时画面。掘月者机器人正在工作，矿石输送带一直运转。数据显示，采集效率比预计高出百分之三十七。
这不是偶然。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江临川手腕上的表。那道裂痕的形状，竟和星图分层一样。那天在观测穹顶，两块表碰在一起时投出的影子，指向猎户座方向。
她没上报这件事。
有些事，不能太快公开。
通讯灯又闪了。
这次是加密频道。
她按下接听。
画面出现一个模糊人影，背景是金属墙。
“我是灰雀。”声音有点杂音，“我拿到东西了。波音和秃鹫基金的秘密协议副本。他们三年前就开始布局，针对的就是你们现在的每一个技术节点。”
岑疏影坐直：“证据可靠吗？”
“绝对可靠。签名、时间戳、资金流向都对得上。我还找到一个叫‘project aegis’的项目档案，内容和抗g服设计图高度相似。”
“发过来。”
“已经发了。但你要小心。”灰雀停了一下，“他们知道我在查。我的藏身处可能已经暴露。”
“你现在在哪？”
“换了地方。别问我去了哪。”灰雀说，“记住，这份文件只能看一次。看完就删。他们有反追踪程序。”
画面断了。
文件传完了。
岑疏影打开附件。
《aegis计划：针对中国航空技术突破的全面遏制方案》
她快速浏览。
里面写了每一次技术打击的时间、执行方、预期效果。甚至提到了林野的名字。
载体lw-07已激活，神经耦合进程超出预测。建议立即采取行动，阻止ns-1协议完成闭环。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了林野。
不是意外。
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围攻。
她关掉文件，启动自毁程序。屏幕变红，数据消失。
然后拨通苏棠电话。
“立刻加强林野的安全防护等级。住处、训练场、医疗中心，全部换人。不准任何外人接触。”
“发生什么事了？”
“敌人比我们想的更早动手。”岑疏影站起来，“告诉江临川，一出来就马上见我。我们不能再等了。”
她挂了电话，走到窗前。
直升机早就飞走了。
天空空荡荡的。
但她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掌心碰到冰冷的表面。
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