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沿着海岸线向东北航行,岸边的景物在迅速倒退,山峦,田野,渔村一一掠过。
约莫两刻钟后,
前方的海岸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那便是正在建设中的防城港。
从船上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石堤已从岸边延伸入海。堤坝之上,人影绰绰,无数的工人在忙碌。
码头后方的陆地上,大片的土地被平整出来,仓库、道路、营房的雏形已经显现。
数台蒸汽起重机伸着长长的吊臂,将巨大的石块和木料吊起、运送,效率远非人力可比。
“那那就是防城港?”杨坚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虽然是总务长,负责统筹各项事务,但多是在杨家村坐镇,看的都是账目。
这是他第一次从海上,看到自己亲手批复款项建起来的工程,是何等的宏伟。
“如此大的港口,这这得花多少银子?”杨木老已经算不清了。
“这哪里是港口,这分明是临州通向外面的门户啊!”许舟感慨道。他一辈子造船,深知一个好港口对船只意味着什么。
杨九狼也静静地看着。
防城港,是整个海洋战略的起点。它将是南境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是沟通南北的海上枢纽,更是未来征服海外的母港。
不等破浪号接近港口,杨九狼便向船长陈彪下达了命令,“陈船长,转舵,向东,入深海。”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陈彪快步上前,躬身道:“东家,万万不可。此船初航,风帆索具尚需磨合。近岸而行,尚可应变。若入深海,风浪无常,恐有不测。”
他的话很中肯,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最基本的职业判断。
新船海试,通常只在近海打转,测试各项性能,以便随时返航维修。直接开进茫茫大海,无异于拿全船人的性命做赌注。
杨坚也急了:“是啊族长,陈船长说的在理,安全为上。”
杨九狼抬头望向东边茫茫不见尽头的蔚蓝深处。
他脑中有精确的海图,这片所谓的「深海」,在后世不过是北部湾,一片被陆地半包围的内海。风浪再大,也有限度。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测试这艘船在真实远海环境下的极限性能。
他转过头,向一脸坚持的陈彪说道:“无妨。此处海域并非外海,而是辽阔一点的海湾。东行数百里,便有陆地。照我说的做。”
陈彪看着杨九狼的眼睛,看出对方并非在说笑。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抱拳。
“诺!”
他转身,回到舵盘前,声音嘶哑地吼道:“满帆!转舵,正东!!”
水手们面面相觑,但船长的命令就是一切。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调整帆索,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转向,告别了熟悉的海岸线,一头扎进了那片充满未知的深蓝。
随着离岸渐远,海水的颜色由碧绿转为深蓝,再变为近乎墨色的靛青。
风,变得更劲。浪,也变得更高。
船身的起伏开始变得明显。不再是近岸时那种轻微的摇晃,而是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升降。船艏冲上浪峰,随即又稳稳地落入浪谷,激起漫天水花。
一些初次出海的年轻水手,脸色发白,开始干呕。
但老水手们和陈彪,反而渐渐放下了心。
“稳!太稳了!”陈彪扶着舵盘,感受着从船身传来的力道,眼中异彩连连。
这艘船的重心极低,宽大的船体提供了绝佳的稳定性。福船的深吃水和水密隔舱设计,在此时发挥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即使被一丈多高的海浪从侧面拍击,船身也只是剧烈一晃,便迅速恢复了平衡,丝毫没有要倾覆的迹象。
“东家,要不咱们来试试大船的逆风之能?”陈彪彻底来了兴致。
“好。”
“准备迎风换舷!”陈彪高声下令。
所有水手立刻紧张起来,这是帆船操作中最考验技术的一环。
“右满舵!”
船头开始缓缓转向,迎着风的方向切去。
主帆开始剧烈地抖动,发出‘噗噗’的响声,这是因为帆失去了风的推力。
“换舷!”
在船头正对风向的一瞬间,陈彪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水手们飞快地操作,将主帆从船的一侧,迅速转移到另一侧。
整个过程必须在几息之内完成,稍有迟疑,船就可能失去动力,被风浪推着倒退。
‘嘭’的一声,主帆在另一侧重新吃满了风,发出沉闷的爆响。船身剧烈一震,随即再次稳定下来,开始以「之」字形路线,向着上风向航行。
这算是一次完美的迎风换舷,引来船上一片喝彩。
许舟激动地对杨九狼说:“东家,成了!这硬帆配合船型,逆风也能行进自如!比寻常软帆船快了不知多少!”
传统的软帆船,逆风时寸步难行,只能下锚等待风向改变。而「破浪号」,却能借助风力,曲折前行。
“东家,此船逆风之速,竟不输顺风之舟!”陈彪走了过来,兴奋地向杨九狼说道:
“在下驾船二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好船!船头破浪,如快刀切油,稳健迅捷,这船型,绝了!”
他言语间,满是水手对一艘好船最质朴的赞美。
“东家,方才逆风之时,老朽默算,船速约莫五节。”许舟接过话头:
“如此巨舶,逆风尚能有此疾速,可见这福船头、沙船尾、硬帆配水密隔舱的设计,当真是天作之合。”
杨九狼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从此地至北方天津港,海路三千里。五节之速,日夜兼程,也要十天半月。
这速度,比之陆路转运,虽然快了几倍。但于他而言,还是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