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名角登场
当铺那场风波后，白辰明白光靠当铺收集情报效率低、风险还高。要想摸清北平局势，得融入上流社交圈。日占时期的北平，戏园子仍是各方势力暗中较劲、信息扎堆的地方。
“听说广和楼今晚有狄青蓝的《贵妃醉酒》，”老吴早上汇报时提了一嘴，“这位蓝老板现在是北平最红的角儿，各方势力都抢着捧。连日本高层里都有他的戏迷。”
白辰心里一动。狄青蓝这名字他早听过，据说才艺顶尖，还挺传奇，男扮女装的本事登峰造极。更特别的是，传言说他虽受追捧，却一直保持着清高和气节。
“咱们或许该去看看。”白辰拿定主意，“既然要装南方富商，这种社交场合肯定得去。”
杨紫有点担心：“那地方人多眼杂，会不会太危险？”
“正因为人多眼杂，反而安全。”徐子东推了推眼镜，“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反而不敢随便动手。”
于是傍晚，白辰和杨紫精心打扮了一番，坐人力车去前门外的广和楼。徐子东以管家身份留在王府，用特殊方式跟二人保持联系。
广和楼是北平有名的老戏园子，飞檐翘角、彩绘鲜亮，虽说年头久了，却还透着当年的气派。门口车水马龙，轿车、人力车排成长队，穿得体面的男男女女陆续进场，里面不乏日本军官和伪政府官员。
白辰穿深色西装，外面套着呢子大衣，看着风度翩翩。杨紫穿件紫罗兰色绣花旗袍，披件狐皮披肩，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很有南方新派太太的样子。二人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戏园子真气派，”杨紫轻声赞叹，眼神却带着警惕，“跟上海的天蟾舞台比也不差。”
白辰轻轻点头，目光敏锐地扫过周围。他发现戏园门口除了普通检票的，还有几个穿便衣、眼神锐利的人在暗中观察进出的客人。更远点，一队日本宪兵正在巡逻，刺刀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有便衣特务，”白辰低声提醒，“应该是特高课的人。”
杨紫会意地挽住他的胳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兴奋，装得像真来听戏的南方太太。
二人递上请柬——这是老吴托关系弄来的——顺利进了戏园。里面更热闹，堂座坐了七八成，二楼包厢也陆续亮了灯。跑堂的小伙计在桌椅间穿梭，给客人沏茶、递瓜子点心。
他们的座位在堂座第五排正中间，位置极好。刚坐下，一个穿得体面的中年人就过来搭话：“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广和楼吧？”
白辰从容回答：“从上海来的，早听说蓝老板大名，特意来见识见识。”
“哟，上海来的老板！”那人立马热情起来，“我是广和楼的王经理。蓝老板的戏在北平绝对是一绝，您今天来对了！”
聊天时，白辰注意到几个包厢里的特殊客人。正对舞台的中央包厢里，坐着几个日本高级军官和伪政府要员，其中一个留着卫生胡、挂少将军衔的日本军官格外显眼。
“那位是铃木苍太大佐，”王经理顺着白辰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华北方面军后勤部的头头，也是蓝老板的戏迷。”
白辰点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后勤部负责人看着不如一线指挥官风光，实则掌握着物资调配权，地位很重要。
这时，戏园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锣鼓声响起，演出正式开始。
《贵妃醉酒》是梅派经典戏，讲的是杨贵妃因为唐玄宗失约，独自喝酒解愁的故事。狄青蓝扮的杨贵妃一出场，台下就爆发出满堂彩。
只见他穿绣金凤纹的大红宫装，戴点翠凤冠，迈着莲花步，美得像仙人。更绝的是唱腔，清亮婉转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哀怨，把杨贵妃的娇媚和落寞演得活灵活现。
“好！”台下喝彩声不断。
连白辰都得承认，这位蓝老板确实名不虚传。更让他在意的是，狄青蓝在台上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好像藏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除了演戏，还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杨紫也被表演吸引，轻声赞叹：“他怎么能把女人的神态模仿得这么像？比真女人还娇媚。”
第一折戏结束，中场休息时，戏园又热闹起来。伙计忙着续水添茶，小贩兜售零食。白辰趁机观察四周，发现几个可疑人物在暗中盯着特定包厢的客人。
“有九菊一派的人，”白辰低声跟杨紫说，“在监视铃木那个包厢。”
杨紫悄悄点头：“看来日本人内部也不是一条心。”
这时，右侧包厢区突然乱了起来。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日本中佐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舞台大声嚷嚷。虽然大多听不懂，但“岳飞”“抗金”几个词能听清。
“怎么回事？”白辰问旁边的王经理。
王经理脸色发白：“是松本中佐，驻屯军的喝多了，非要让蓝老板改戏，说岳飞的戏是‘反日宣传’”
果然，那日本军官见没人理他，竟踉踉跄跄冲上台，几个随从想拦又不敢硬拦。台下观众你看我、我看你，又气又怕。
“八嘎！”松本中佐拔出军刀，狠狠砍在舞台边上，木屑乱飞，“改戏！不然死啦死啦地！”
场面瞬间乱了。有些观众慌着起身想走，却被门口的特务拦住。舞台上的狄青蓝却很镇定，冷冷地看着发酒疯的军官，一点没屈服的意思。
松本见狄青蓝不动，更生气了，举刀指向他：“你，不改戏，死！”
千钧一发之际，白辰脑子飞快转。他不能直接出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出事。突然，他有了主意——感应到戏园柱子上趴着一只黑猫，大概是戏园养来抓老鼠的。
他用【百兽之心】和黑猫建立短暂联系，引导它悄悄跳下来，精准扑向松本中佐握刀的胳膊。
“喵呜！”黑猫叫了一声，爪子在松本手腕上抓出几道血痕。
“啊！”松本疼得叫出声，军刀掉在地上。
黑猫落地后没跑，反而围着松本转圈，时不时发出威胁的低吼。松本恼羞成怒，拔出手枪对着黑猫开枪。
“砰！砰！”枪声在戏园里回荡，观众吓得尖叫。
可黑猫特别灵活，总能在最后一刻躲开子弹，还引着松本在舞台上跌跌撞撞，特别狼狈。台下有人忍不住偷笑，松本更火了。
混乱中，中央包厢的帘子突然掀开，那个叫铃木苍太的少将站起来，用日语厉声呵斥：“松本君！住手！”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松本一愣，酒好像醒了点，赶紧立正：“铃木阁下！”
铃木苍太走下包厢，来到舞台前。他大概四十岁，脸瘦瘦的，戴金丝眼镜，看着更像学者，不像军人。让人意外的是，他汉语说得很流利：“松本君，你喝多了，丢帝国军人的脸。”
松本低头哈腰：“阁下，这戏”
“艺术没有国界，”铃木淡淡说，“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是千年前的事，跟现在没关系。你这么做，才是真的损害帝国形象。”
他转向狄青蓝，微微欠身：“蓝老板受惊了。请继续演出，我会保证没人再打扰。”
狄青蓝躬身还礼，神色平静：“多谢铃木阁下。”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松本被随从扶下去，铃木也回了包厢。可戏园里的气氛再也轻松不起来。
演出继续，白辰却发现，狄青蓝接下来表演时，好几次把目光投向他这边。那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暗示。
“他好像在看我们？”杨紫也察觉到了。
白辰点点头，心里冒出个念头：难道狄青蓝发现黑猫不对劲了？还是说，他本来就不普通？
演出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白辰和杨紫故意放慢脚步，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接近狄青蓝。果然，经过后台通道时，一个穿戏班衣服的小伙子追上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蓝老板请白先生明天下午去寓所一叙。”小伙子低声说完，匆匆走了。
纸条上只有个地址：西河沿xx胡同x号。字迹清秀飘逸，跟狄青蓝在台上的风格很像。
回到王府别院，白辰把今晚的经历详细告诉徐子东和老吴。
“铃木苍太”老吴琢磨着，“我听说过这个人。据说他是‘中国通’，特别喜欢中国文化，在军方里算温和派。但也有人说这只是表面。”
徐子东更关心狄青蓝：“他邀请你们去寓所？会不会是陷阱？”
“不像，”白辰摇头，“要是想害我们，当场就能揭发。我觉得他可能看出什么了。”
杨紫回忆道：“他在台上的表演确实不一般。不只是技艺好，还好像有种特殊的感染力，能带动观众的情绪。”
白辰若有所思：“明天我去会会他。子东，你在暗中接应。老吴，查查狄青蓝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第二天，昨晚广和楼的事已经在北平传开了。说法五花八门，有的说松本中佐被秘密处分了，有的说铃木苍太保了狄青蓝，还有的说蓝老板背景很深
下午，白辰按约去西河沿胡同。这胡同很安静，狄青蓝的寓所是个小巧精致的四合院，门口种着几竿竹子，很雅致。
开门的是个老仆，把白辰领进客厅。屋里摆设很典雅，字画古董摆得整齐，能看出主人品味不一般。
过了一会儿，狄青蓝从里间走出来。卸了戏妆的他穿件月白色长衫，脸清秀俊美，虽是男人，却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白先生光临寒舍，让这里蓬荜生辉。”狄青蓝笑着拱手，声音清亮，跟台上婉转的旦角唱腔完全不一样。
白辰还礼：“蓝老板相邀，我很荣幸。”
二人分主宾坐下，老仆端上茶。聊了几句家常后，狄青蓝突然说：“昨晚多谢白先生帮忙解围。”
白辰心里一震，表面却很平静：“蓝老板这话怎么说？昨晚是铃木阁下帮您解的围啊。”
狄青蓝笑了笑，端起茶抿了一口：“那只黑猫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且我注意到，它扑向松本的时候，白先生的眼神特别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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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暗自惊讶这人观察力这么敏锐，却还是谨慎地说：“蓝老板开玩笑了，我就是个普通商人，哪能指挥猫呢？”
“普通商人？”狄青蓝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普通商人可没有白先生这样的气度，更不会对舞台上的小把戏这么关注。”
他突然站起来，从多宝架上拿了件东西：“白先生认识这个吗？”
白辰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居然是块跟之前当铺里出现的黑色石头很像的物件，只是个头小点，能量波动却更纯粹、更强烈！
“这是”白辰强装镇定。
“一种很特别的石头，”狄青蓝意味深长地说，“据说只在龙脉节点附近才有。白先生从南方来，见多识广，应该见过类似的吧？”
白辰脑子飞快转，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陷阱，而是试探——狄青蓝大概在确认他的身份！
他决定冒次险，慢慢说：“有点印象。据说这种石头跟古老的守护者有关。”
狄青蓝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很快又恢复平静：“白先生果然不普通。”他轻轻放下石头，“既然这样，我也不绕圈子了。现在北平局势危险，志同道合的人该互相照应。”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老仆慌慌张张跑进来：“老板，外面来了几个日本兵，说要查户口！”
狄青蓝皱了皱眉，对白辰说：“白先生稍等，我去处理一下。”
白辰点头，心里却升起不安。日本兵来得太巧了，好像有人故意安排的
他透过窗缝，看到狄青蓝从容地走向院门，那几个日本兵态度居然挺客气，显然知道他身份特殊。
可就在狄青蓝跟日本兵周旋的时候，白辰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黑影悄悄翻过院墙，朝客厅这边过来了！
是陷阱？还是另一股势力？
白辰悄悄移到门后，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戏台上的名角，胡同里的寓所，突然来的搜查这一切都在暗示，狄青蓝这个人，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复杂。
而北平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