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意味深长的道谢
广和楼夜戏散场，人潮像退潮似的涌出戏园。白辰和杨紫跟着人流慢慢走，表面和普通观众没两样，心里却翻江倒海。狄青蓝那句别有深意的道谢，就像扔到平静湖里的石子，在他们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确实看出来了，”走出戏园，融进前门大街热闹的人群后，杨紫才低声说，“那只猫的出现绝不是巧合。”
北平冬夜的寒风吹过街道，卷起零星雪花。白辰竖起大衣领子，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霓虹灯和灯笼交织的光影里，日本宪兵和便衣特务随处可见，像一张无形的网罩着这座古都。
“先回别院。”白辰压低声音，“这儿不适合多聊。”
二人坐人力车回后海北沿。路上，白辰一言不发，脑子里反复回放狄青蓝轻声道谢的场景。那不止是感谢，更像试探，像暗示，甚至像邀请。
王府别院里，徐子东早等着了。听白辰讲完经过，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很锐利：“狄青蓝绝不是普通艺人。能察觉到辰哥的控兽术，要么他自己有特殊能力，要么受过相关训练。”
老吴在旁边琢磨着说：“蓝老板在北平梨园行是个传奇。据说他出身神秘，师傅是谁没人知道，但一上台就惊艳全场。更怪的是，各方势力都给他面子，连日本高层里都有他的戏迷。”
“包括那个铃木苍太？”白辰问。
“尤其是铃木苍太，”老吴点头，“听说铃木是个中国通，特别喜欢京剧，对蓝老板格外欣赏。有传言说，铃木还私下跟蓝老板学过戏呢。”
杨紫疑惑：“一个日本高级军官跟中国戏子学戏？这也太”
“在这乱世里，啥怪事都有可能。”徐子东冷静分析，“关键是，狄青蓝为啥要暗示他知道真相？是好心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白辰走到窗前，望着院里那口古井。井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好像藏着无数秘密。“可能两者都有。在北平这地方，敌友难辨，谨慎点才能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一份意外的请柬送到了王府别院。精致的洒金帖子上，是狄青蓝亲笔写的，邀请白老板夫妇三天后去他家小聚，还附了句话：“最近得了些明前龙井，想跟懂行的人一起尝尝。”
“明前龙井”白辰琢磨着，“这时候的明前龙井可不多见。”
老吴低声说：“少爷，会不会是鸿门宴啊？”
“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去。”白辰目光坚定，“狄青蓝可能是我们在北平打开局面的关键。”
接下来两天，白辰一边通过当铺继续收集情报，一边让老吴加紧查狄青蓝的背景。可查出来的结果让人惊讶——狄青蓝就像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北平梨园的，之前的身世成了谜，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
“跟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老吴汇报时说，“连梨园行最老的前辈，都说不出他师傅是谁，以前在哪儿唱过戏。”
更让人在意的是，狄青蓝在北平的这五年，正是局势最乱的时候，可他总能置身事外，就算日军占领北平后，他还是能自由演出，没受啥干扰。
“要么他后台硬，要么他本事大。”徐子东分析，“也可能两样都占。”
第三天下午，白辰和杨紫按约去狄青蓝在西河沿的寓所。这是个精致的四合院，门面不显眼，里面却另有一番天地。院里有假山流水，竹子随风晃，很有江南园林的味道。
狄青蓝亲自在门口迎接。今天他穿件月白色长衫，外面套着墨绿色缎面马甲，少了些台上的娇媚，多了些文人的清雅。
“白老板，白夫人，你们能来，真是让我这小院蓬荜生辉。”狄青蓝拱手行礼，举止从容大方。
白辰回礼：“蓝老板邀请，我们很荣幸。”
宾主进屋坐下。客厅布置得典雅别致，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古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最显眼的是一幅大的《贵妃醉酒》剧照——图里的狄青蓝眼波流转，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开始茶艺表演，狄青蓝亲自泡茶。他动作流畅，带着独特的韵律感，好像不是在泡茶，而是在演一段没声音的戏。
“这是正宗的明前狮峰龙井，”狄青蓝把茶汤倒进白瓷杯，“是朋友特意从杭州带来的，现在这世道，能喝到这种茶不容易。”
白辰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清香扑鼻，喝完嘴里还有甜味：“真是好茶。蓝老板的朋友，想必不一般吧？”
狄青蓝笑了笑：“乱世里，能有一两个知己，一起喝茶聊戏，已经很幸运了。”他话锋一转，“听说白老板是从上海来的？不知道你对海派京剧怎么看？”
白辰知道关键话题来了，从容回答：“海派京剧敢创新，还融合了中西元素，但有时候太浮躁，不如京派有底蕴，韵味足。”
“说得好！”狄青蓝拍了下手，“现在很多人只想着求新求变，把老祖宗留下的精髓都忘了。”他突然站起来，从博古架上拿了件东西，“白老板见过这个吗？”
白辰定睛一看，心里一震。那是个青铜做的鸟形器物，造型古老，表面锈迹斑斑，却隐隐透着奇怪的能量波动。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波动和御兵卫传承里的一些古老器物特别像。
“看着像古物，”白辰保持镇定，“造型挺特别，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狄青蓝眼里闪过一丝光：“据说古代祭祀的时候用的，能连通天地，跟鬼神对话。”他轻轻摸了摸器物表面，“白老板相信世上有超出常理的力量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试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白辰想了想，说：“世界这么大，啥怪事没有。古人说‘国家大事，就在于祭祀和打仗’，祭祀里，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门道。”
狄青蓝眼里露出赞许，刚要再说话，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动静。一个仆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老板，铃木阁下突然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杨紫悄悄看了眼白辰，眼里带着疑问。狄青蓝却神色平静：“快请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穿和服的铃木苍太走进来。看到白辰夫妇，他有点惊讶：“原来蓝老板有客人在啊。”
狄青蓝从容介绍：“这两位是白老板夫妇，从上海来的戏迷。白老板，这位是铃木阁下。”
白辰站起来行礼，心里警铃大作。铃木苍太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故意的？要是故意的，说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之下。
铃木苍太打量了白辰一会儿，突然说：“白老板看着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白辰心里一惊，脸上却笑着说：“我刚到北平没多久，可能是阁下记错了。”
铃木苍太若有所思，转头对狄青蓝说：“冒昧打扰，是因为我得了一本珍贵的戏谱，特意来跟蓝老板一起看看。”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古书，封面已经黄了，但保存得很好。
狄青蓝接过戏谱，眼里露出惊喜：“这是失传很久的《洛神赋》戏本！铃木阁下从哪儿弄来的？”
“偶然得到的，”铃木苍太笑着说，“知道蓝老板肯定喜欢。”
三人重新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聊戏。铃木苍太中文说得流利，对京剧的了解让人惊讶，说话时还时不时引经据典，完全不像个日本军官。
白辰暗中观察，发现铃木苍太对狄青蓝很尊重，甚至带着点学者对艺术家的欣赏。而狄青蓝对铃木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对知音的热情，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聊天的时候，铃木苍太突然问：“白老板在上海是做什么生意的？”
“做点纺织生意，”白辰从容回答，“这次来北平，是想考察下北方市场。”
“现在时局乱，做生意不容易啊。”铃木苍太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南北往来，关卡多着呢。”
白辰心里一紧，脸上却苦笑：“可不是嘛。要不是家里老人生病，急需照顾，我也不敢这时候来北方。”
杨紫适时接过话，语气带着担忧：“我父亲有老毛病，听说北平协和医院或许有办法，我们才冒险来的。”
铃木苍太点头表示理解：“孝顺难得。要是有需要，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白辰，“我在医疗系统认识些人。”
白辰接过名片，连连道谢，心里却更警惕了。铃木这么示好，是真心的，还是有别的目的？
又聊了一会儿，铃木苍太起身告辞。送走铃木后，狄青蓝意味深长地看着白辰：“铃木阁下好像对白老板挺感兴趣。”
白辰苦笑：“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狄青蓝却道：“在北平这地方，多小心点总没错。”他走到那幅《贵妃醉酒》剧照前，轻轻按了个隐藏的机关，剧照悄悄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古老的竹简。狄青蓝拿出竹简，郑重地递给白辰：“这东西说不定对白老板有用。”
白辰接过竹简，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还隐隐有能量在流动。展开一看，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正是御兵卫传承里用的一种密文！
“这是”白辰心里很惊讶。
“偶然得到的，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好东西。”狄青蓝意味深长地说，“我相信到了白老板手里，它能发挥更大作用。”
离开狄家时，白辰心里波澜起伏。狄青蓝的种种举动都说明，他绝不是普通艺人，甚至可能知道御兵卫的存在。而那卷竹简，更是有力的证据。
回到王府别院，白辰马上和徐子东研究那卷竹简。破译后发现，竹简上记载的是一种叫“镜花水月”的古老秘术，能制造幻境，迷惑人心。
“这跟狄青蓝的京剧表演，好像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徐子东推测，“说不定他的艺术造诣背后，有特殊的传承。”
白辰琢磨着：“他今天这么做，几乎是在明着暗示自己的身份了。可为啥要绕这么多弯？直接说清楚不好吗？”
杨紫猜测：“可能他也有顾虑，不敢完全相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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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他在等合适的时机。”白辰目光深邃，“或者他身边有眼线，不能直接说。”
当天晚上，白辰一个人站在院里，抬头望着北平上空那轮昏黄的月亮。他悄悄展开感知，和周围的动物建立联系，想从它们那儿多找点信息。
通过一只住在狄家附近老树上的乌鸦的眼睛，他“看”到狄青蓝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一面古镜轻声唱着某种古老的调子。镜子里光影流动，好像有另一个世界在里面晃动。
通过一只在胡同里穿梭的野猫的耳朵，他“听”到几个收工晚的戏班学徒在小声聊天，说蓝老板最近经常半夜独自练戏，有时候甚至练一整晚。
最让人惊讶的是，通过一条生活在后海水里的鱼的感知，徐子东发现狄青蓝家下面的水脉特别纯净，几乎没受九菊一派改造工程的影响，好像被某种力量保护着。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狄青蓝绝不是普通人，他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罗汉”之一！
“我们得再跟他接触一次，”白辰在第二天早上的会议上决定，“但这次要更直接点。”
可还没等他们行动，就传来一个意外消息：狄青蓝突然宣布停演三天，不接待客人。
“说是着凉生病了，”老吴汇报，“但戏班的人说，前天晚上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想潜入狄家，被蓝老板及时发现赶跑了。”
白辰和徐子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九菊一派终于要对狄青蓝下手了吗？
当天夜里，白辰决定冒险去看看。半夜过后，他悄悄离开王府别院，像融入夜色的影子，快速往西河沿方向走。
狄家外面安安静静的，看着很平静，但白辰敏锐地察觉到暗处藏着几个人的气息。九菊一派的人果然在监视这儿。
他绕到狄家后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悄悄翻进院子。院里一片黑，只有书房的窗户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白辰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靠近书房，透过窗缝往里看。只见狄青蓝独自坐在书案前，对着一面古镜轻轻唱着。镜子里光影流动，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好像是古老的战场，又像是皇宫里的场景，变化不定。
突然，狄青蓝停下吟唱，轻声说：“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不如进来聊聊？”
白辰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推开门走进来，坦然面对狄青蓝的目光：“蓝老板的感知真敏锐。”
狄青蓝笑了笑：“白老板的身手也很高明。”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
二人相对而坐，烛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狄青蓝直接问：“白老板深夜来，有什么事？”
白辰直视他的眼睛：“为一句没说完的道谢，为一卷古老的竹简，为一个共同的使命。”
狄青蓝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慢慢说：“镜花水月终究是虚幻的。”
白辰接话：“守住本心，就能像镜子一样看清山河真相。”
暗号对上了，书房里一片安静。狄青蓝松了口气，眼里终于露出释然的神情：“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