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宴无好宴
狄青蓝带着白辰和杨紫走在狭窄的暗道里。空气里满是尘土和潮湿的味道，墙上的苔藓在手里萤石灯的微光下泛着绿光。三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压抑。
“这条暗道通到三个街区外的一家丝绸店，”狄青蓝低声解释，声音在通道里产生奇怪的回音，“是我多年前准备的应急通道之一。”
杨紫忍不住问：“蓝老板早就料到会有今天？”狄青蓝苦笑：“在这乱世，多做一手准备总没错。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是当你身上有特殊传承的时候。”
暗道终于走到头了。狄青蓝在墙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一面墙悄悄移开，露出后面堆满绸缎的储藏室。三人钻出来，发现果然在一家丝绸店的后仓库里。
店主人是个干练的中年人，见到狄青蓝一点也不惊讶，只是默默点头，递过来三件普通的外衣：“外面有便衣，从后门走。”
换好衣服后，三人从丝绸店后门悄悄离开，混进前门大街热闹的人群里。直到确认没人跟踪，才绕路回了王府别院。
别院里，徐子东早就焦急地等着了。看到三人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广和楼被特高课和宪兵队围得严严实实，说是要搜抗日分子。平川次郎亲自在那儿盯着。”
狄青蓝冷笑：“搜人是假，抓我才是真。看来我查他们西山据点的事，已经暴露了。”
白辰神情凝重：“平川次郎手里那个仪器好像能探测特殊能量波动。”狄青蓝点头：“是九菊一派的最新发明，听说能捕捉‘异常能量源’。我每次用能力都得特别小心，不然很容易被探测到。”
徐子东推了推眼镜：“这也能解释北平驿站为什么突然暴露了。恐怕不是内部出了叛徒，而是被这种仪器探测到了能量波动。”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要是真这样，御兵卫在北平的所有行动都会特别危险，每用一次能力都可能暴露自己。
狄青蓝突然说：“不过这种仪器好像还不完善。据我观察，它只能探测到比较强、没被控制住的能量波动。要是精细操控，或者有特殊的屏蔽手段，还是能躲开的。”
就在这时，老吴匆匆走进来，脸色很古怪：“少爷，有份意外的请柬是铃木苍太派人送来的，邀请您和夫人明天晚上去赴宴。”
白辰接过请柬。这是份日式风格的请柬，写得很客气，邀请白老板夫妇去“樱之语”料理店吃饭，落款是铃木苍太。让人意外的是，请柬末尾还特意写了句：“蓝老板也会来。”
“铃木苍太？”杨紫很诧异，“他为什么突然邀请我们？而且还跟蓝老板一起？”
狄青蓝琢磨着说：“今天的事，铃木肯定察觉到了。他这么做可能是试探，可能是示好，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白辰想了一会儿：“宴无好宴。但要是不去，反而更让人怀疑。”徐子东皱眉：“万一要是陷阱呢？”狄青蓝却道：“铃木这个人和平川次郎不是一路的。他在军方属于‘稳健派’，主张‘文化融合’，不是那种赤裸裸镇压的。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最后，白辰决定去赴宴。风险虽然有，但也可能是了解铃木苍太、甚至和狄青蓝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第二天傍晚，白辰和杨紫精心打扮后，去了东交民巷的“樱之语”料理店。这是家高档日式料理店，平时只接待日本高层和伪政府的重要人物。
店里装修典雅，是典型的日式风格。穿和服的女服务员迈着小碎步引路，纸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但在这安静的氛围下，藏着无形的紧张——店里明显加了安保人员，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像普通食客，可锐利的眼神和腰上不自然的凸起，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铃木苍太订的是一间叫“月见”的包厢。拉开移门，只见铃木穿和服跪坐在主位，狄青蓝已经到了，坐在客位。让人意外的是，包厢里还有一个人——平川次郎！
白辰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保持从容，和杨紫躬身行礼：“铃木阁下，平川阁下，蓝老板。”
铃木苍太笑着回礼：“白老板，白夫人，请坐。谢谢你们赏脸。”他的中文说得流利自然，没有一般日本人的口音。
平川次郎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白辰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狄青蓝脸上，带着明显的审视。
宴席开始了，一道道典型的怀石料理端了上来。铃木苍太举止优雅，说话风趣，从茶道聊到园林，从诗词聊到戏曲，活像个精通中国文化的学者。
平川次郎却很少说话，偶尔插一句，话题总故意往时局和生意上引：“白老板从上海来，对那边的市场肯定很了解吧？听说最近海上运输不太平，有些‘特殊物资’经常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白辰从容应对：“战争年代，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我们做的是正当生意，只关心普通商品的流通。”
狄青蓝适时接过话，把话题拉回艺术上：“说起来，白老板对海派京剧很有研究。我正想排一出融合南北风格的戏，说不定能请白老板指点一下。”
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看着融洽，暗地里却波涛汹涌。白辰能感觉到，平川次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和狄青蓝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突然，平川次郎放下酒杯，直视狄青蓝：“蓝老板昨晚的《牡丹亭》真是绝了。尤其是《游园惊梦》那一段，简直让人像真的在那个场景里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技艺？”
这话问得直接又尖锐，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铃木苍太微微皱了皱眉，却没阻止，好像也想听听狄青蓝怎么回答。
狄青蓝从容不迫，轻轻抿了口清酒：“平川阁下过奖了。只是戏台上的一点小技巧——灯光、烟雾，再加上点心理暗示罢了。观众入戏深了，经常会产生一些奇妙的错觉。”
平川次郎冷笑：“错觉？可我听说，昨晚有些观众说真的看到了杜丽娘梦里的花园，甚至能说出里面一草一木的细节。这恐怕不是简单的错觉吧？”
白辰心里一紧。平川次郎显然做了详细调查，甚至可能找到了被狄青蓝能力影响的观众。
狄青蓝却笑了笑：“观众沉迷在戏里，产生点幻想也很常见。记得去年在上海，有观众看完《白蛇传》，还说看到舞台上有真蛇在爬呢。”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铃木苍太适时接过话：“艺术的魅力就在于此啊。能让人暂时忘记现实，沉浸在美的境界里。”他举起酒杯示意，“来，为艺术干杯。”
大家都举起酒杯，暂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可平川次郎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酒过三巡后，他又把矛头对准了白辰：“白老板年纪轻轻，见识却不一般。来北平之前，在什么地方高就啊？”
白辰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家里做些纺织生意，主要在苏杭一带。这次来北方，一是探亲，二是考察市场。”
平川次郎眼里满是怀疑：“可我听说，白老板对古董鉴赏也很有研究？前几天还在琉璃厂淘了不少好东西？”
白辰心里一凛，意识到自己一直被暗中监视。他从容地笑了笑：“只是个人爱好而已。我父亲喜欢收藏，我从小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
“哦？”平川次郎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推到白辰面前，“那请白老板鉴赏一下这个东西怎么样？”
盒子里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和之前在当铺见到的那块很像，但能量波动更明显、更强！
白辰强装镇定，拿起石头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某种陨石？质地很特别，但恕我眼拙，看不出具体的来历。”
平川次郎紧紧盯着白辰的表情：“这块石头据说有特殊功效，能增强某些超自然能力。白老板听过这类奇事吗？”
这话几乎是明着说了。白辰感觉到杨紫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提醒他冷静。
“超自然能力？”白辰故意表现出惊讶，“平川阁下开玩笑呢。这世上哪有什么超能力，不过是些江湖骗术罢了。”
就在这时，狄青蓝突然轻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白辰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好像空气里泛起了无形的涟漪。
平川次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铃木苍太却好像没察觉，依旧悠闲地品着清酒。
狄青蓝笑着说：“平川阁下好像对奇闻异事很感兴趣。我倒听过一个有趣的传说——据说有些古老的玉石，能影响人的心神，让人产生幻觉。”他的目光看向平川次郎胸前的护身符，“比如阁下戴的这枚勾玉，看着就不一般呢。”
平川次郎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捂住护身符：“这只是普通的饰品。”狄青蓝笑而不答，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白辰突然明白了——狄青蓝正在暗中用能力，悄悄影响平川次郎的感知，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宴席继续进行，但平川次郎好像有些心神不宁，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铃木苍太则和狄青蓝聊起了中日戏曲的不同，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就在宴席快结束的时候，移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特高课制服的人匆匆走进来，在平川次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平川次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什么？找到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勉强压下情绪，向铃木苍太躬身：“阁下，有紧急公务，恕我先告辞了。”说完就匆匆走了，甚至没看白辰等人一眼。
包厢里剩下三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铃木苍太轻轻叹了口气：“平川君总是这么急躁。”
狄青蓝问：“看来是有什么重要发现了？”铃木苍太摇头：“公务上的事，我不方便多问。”他举起酒杯向白辰示意，“白老板，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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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连忙举起酒杯回敬：“阁下太客气了。今天承蒙阁下盛情款待，又听您说了很多高见，收获很大。”
离开料理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铃木苍太亲自送他们到门口，临走时突然对白辰说：“北平现在不太平，白老板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
回王府别院的路上，白辰一直没说话。杨紫轻声说：“铃木苍太好像有点特别。”白辰点头：“他和平川次郎确实不一样。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回到别院，徐子东早就等着了。听完宴席的经过，他推了推眼镜：“平川次郎中途离开，肯定是有了重要发现。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一个小时后，消息传来：特高课在西山一带发现了一个“异常能量源”，平川次郎亲自带队去搜查了。
“西山？”狄青蓝脸色一变，“那里有个古老的祭坛，是我们这一脉的传承之地！”白辰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必须赶在平川次郎之前到那里！”
狄青蓝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比他们先到。但需要白老板帮忙。”
“怎么帮？”“那个祭坛有特殊的结界，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打开。”狄青蓝直视白辰，“一个人主‘实’，一个人主‘虚’；一个人控‘形’，一个人控‘神’。”
白辰明白了：“你需要我的控兽能力来操控实体结界？”狄青蓝点头：“而我用幻术驾驭精神结界。只有这样，才能赶在九菊一派之前，把里面的重要东西拿出来。”
事不宜迟，白辰马上安排徐子东和老吴在别院坐镇，自己和狄青蓝连夜出城，去西山。杨紫本来想一起去，却被白辰劝住了——这次去太危险，需要有人在后方接应。
北平的冬夜特别冷。二人骑着自行车，在昏暗的街巷里穿行，避开主要关卡，朝着西山方向飞快地骑。
路上，狄青蓝终于说了些关于自己的事：“我们这一脉传承自明代，叫‘幻伶’。世世代代以戏曲为掩护，守护着一些古老的秘术和器物。西山祭坛里供奉的，是一面‘幻心镜’，能看透人心，制造幻境。”
白辰问：“铃木苍太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狄青蓝摇头：“他只知道我技艺高超，应该不知道我的底细。这些年，我故意和他交好，也是想通过他了解日方的动向。”
到西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二人把自行车藏好，步行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往山上走。夜色里，西山像一头趴着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快到祭坛所在的山谷时，白辰突然拉住狄青蓝：“有人！”远处的山林里，隐约能看到灯光闪烁，还夹杂着日语的吆喝声——平川次郎的人已经到了！
狄青蓝脸色发白：“来不及了！他们比预想的来得快！”白辰集中精神感知：“大概有二十个人，正在山谷入口处布置什么东西。我们或许能从另一边绕过去。”
狄青蓝却摇头：“祭坛只有一条通道，必须从山谷入口进去。”他眼里闪过坚决：“现在只能硬闯了！”
白辰想了一会儿，突然说：“或许不用硬闯。既然他们能找到这里，说明已经掌握了些方法。我们不如让他们先把通道打开？”
狄青蓝一愣：“你的意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辰目光锐利，“让他们帮我们打开结界，我们再找机会把幻心镜抢过来。”
计划定下来后，二人悄悄潜到山谷入口附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见平川次郎正指挥手下在山谷入口处布置一个奇怪的装置——几面铜镜按特定的位置摆放，中间是个像罗盘一样的仪器。
“他们在用反噬法强行破解结界，”狄青蓝低声说，“但这很危险，结界反噬的力量能致命。”
果然，装置启动的时候，山谷入口处突然泛起七彩的光，几个操作装置的九菊成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平川次郎骂了一句，亲自上前调整装置。就在他全神贯注破解结界的时候，白辰动用控兽能力，让附近山里的狼往这边聚集。
狼嚎声从远处传来，九菊成员顿时紧张起来。平川次郎不得不分心指挥防御：“一组警戒，二组继续破解！”
混乱中，白辰和狄青蓝悄悄绕到侧面。就在结界被强行打开的瞬间，二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山谷！
“有人！”九菊成员惊呼。平川次郎猛地回头，看到他们的身影，气得大吼：“拦住他们！”
可已经晚了。白辰和狄青蓝已经冲进山谷，消失在一片迷雾里。平川次郎怒吼着带人追进去，却发现谷里迷雾重重，根本分不清方向。
山谷里，白辰惊讶地发现，四周的景物一直在变，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狄青蓝却很熟练，带着他在迷雾里穿行：“这是结界产生的幻象，跟紧我！”
绕了好几圈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古老的石砌祭坛出现在眼前。祭坛中央供奉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得像新的一样，映着满天的星光。
狄青蓝快步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取下古镜：“这就是幻心镜。我们得赶紧走，平川次郎很快会找到这里。”
可就在这时，四周的迷雾突然散了，平川次郎带着手下已经把祭坛包围了！原来他早就料到二人的目的，故意让他们先拿镜子。
“蓝色妖姬，还有白老板”平川次郎冷笑着举起手枪，“或者说，御兵卫的余孽？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危急时刻，狄青蓝突然举起幻心镜，嘴里唱起了古老的调子。镜面顿时发出耀眼的光，照出了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九菊成员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好像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就连平川次郎也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不可能”
白辰趁机出手，操控附近山里的飞鸟猛扑下来，打乱敌人的阵脚。狄青蓝拉住他：“快走！幻心镜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久！”
二人冲出包围，沿着另一条隐秘的小路逃离了西山。身后传来平川次郎愤怒的吼声和零星的枪声。
天亮的时候，二人安全回到了王府别院。狄青蓝手里的幻心镜在晨光下泛着神秘的光。
“今天多谢白老板帮忙，”狄青蓝郑重地说，“要是没有你，幻心镜肯定会落到他们手里。”白辰摇头：“我们只是互相帮忙而已。只是经过这件事，平川次郎肯定会追得更紧了。”
狄青蓝轻轻抚摸着镜面，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或许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蓝色妖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