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唇枪舌剑
西山一夜的惊险过后，王府别院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狄青蓝将幻心镜慎重地收藏在别院密室中，与白辰等人紧急商议后续对策。
“平川次郎既然已经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必定会全力反扑。”白辰在密室中踱步，眉宇间笼罩着忧色，“当务之急是加强别院的防御，同时设法转移九菊一派的注意力。”
徐子东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在别院周围布下了水脉感应网，任何异常接近都会提前预警。但若是对方动用大队人马强攻，恐怕还是难以抵挡。”
狄青蓝沉吟道：“平川次郎虽然猖狂，但也不敢在北平城内公然大规模动武。特别是后海这一带，住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物，他多少会有所顾忌。”
正如狄青蓝所料，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九菊一派并未直接发难。但暗地里的较量却从未停止。
先是恒昌当铺接连遭到税务、治安等多部门联合检查，虽都被老吴巧妙周旋过去，但生意大受影响。接着是王府别院的供水供电屡遭“意外”中断，明显是有人暗中作梗。
最令人不安的是，别院周围明显增加了不少可疑的监视者。这些人伪装成小贩、车夫、甚至乞丐，日夜不停地监视着进出人员。
“他们在等我们露出破绽。”白辰站在阁楼窗前，望着远处一个假装打盹的黄包车夫，“平川次郎是想用这种心理战术逼我们自乱阵脚。”
杨紫担忧道：“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物资储备有限，而且一直处于被动守势，迟早会被找到突破口。”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午后。铃木苍太突然派人送来一份请柬，邀请白辰夫妇和狄青蓝次日前往六国饭店参加一个“中日文化联谊会”。
请柬措辞客气，但暗示这是一个重要场合，华北方面军多位高层将出席。最值得注意的是，请柬末尾特意注明：“平川次郎阁下亦将莅临。”
“这分明是场鸿门宴。”徐子东断言，“铃木苍太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要当和事佬，还是另有所图？”
狄青蓝却道：“未必是坏事。在这种公开场合，平川次郎反而不敢太过放肆。或许我们能借此机会探探虚实。”
白辰最终决定赴会。越是危险的地方，有时越是能获得重要情报。
次日傍晚，六国饭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中日双方名流云集，男士或西装革履，或长衫马褂；女士们则穿着旗袍或和服，彼此寒暄交谈，表面上一派和谐景象。
白辰三人到场时，立即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而来。显然，西山事件后，他们已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铃木苍太亲自在门口迎客，今日他穿着军装，却配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武兼具：“白老板，白夫人，蓝老板，欢迎光临。”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宴会厅内，平川次郎正与几个日本军官交谈，见到白辰等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很快换上虚伪的笑容，举杯致意。
狄青蓝低声道：“看来今天要演一出好戏了。” 白辰微微点头：“见机行事。”
宴会开始后，铃木苍太首先致辞，大谈中日文化交融的重要性，强调“共荣共建”的理念。他的演讲引经据典，既引用日本俳句，也引用中国诗词，赢得阵阵掌声。
但白辰注意到，台下不少中国宾客面露不屑，只是碍于场合不便表露。几个伪政府官员则满脸谄媚，连连称是。
演讲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平川次郎果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白老板，蓝老板，真是巧啊。”他的中文生硬，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狄青蓝从容应对：“北平就这么大，碰面是常事。平川阁下近日可好？听说西山风景不错，阁下似乎常去？”
这话暗藏机锋，平川次郎脸色微变，随即冷笑：“西山的风景确实别致，尤其是那些隐秘的角落。不过现在更加‘安全’了，我们已经加强了那里的管理。”
白辰接话：“安全管理是好事。毕竟现在不太平，听说西山常有野兽出没，伤人事件时有发生。”
平川次郎眼中寒光一闪：“不只是野兽，还有些更加危险的东西。不过请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彻底‘清理’干净。”
三人之间的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周围的宾客似乎也感受到这股暗流，纷纷拉开距离。
这时，铃木苍太走了过来：“诸位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平川次郎立即换上一副恭敬表情：“在聊西山的风景呢。铃木阁下若有兴趣，改日可一同游览。”
铃木苍太微笑摇头：“军务繁忙，恐怕抽不出时间。倒是文化交流方面，还需要平川君多多支持。”他话锋一转，“比如蓝老板即将排演的新戏，就很值得期待。”
狄青蓝顺势道：“正要向铃木阁下请教。我打算排演一出反映中日文化交流的戏，讲述鉴真东渡的故事。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铃木苍太眼中闪过惊喜：“妙极！鉴真大师正是中日友好的象征！这个选题再好不过！”他看向平川次郎，“平川君，这样的文化项目，你们特高课应当全力支持才是。”
平川次郎脸色难看，却不得不点头称是：“当然当然支持。”
白辰心中暗赞狄青蓝的机智。以文化交流为名，既迎合了铃木苍太的理念，又让平川次郎难以公然反对。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匆匆走来，在铃木苍太耳边低语几句。铃木眉头微蹙，对众人道：“失陪片刻，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铃木离开后，平川次郎立刻原形毕露，冷笑着对狄青蓝说：“鉴真东渡？蓝老板真是好心思。不过戏唱得再好，也改变不了某些事实。”
狄青蓝淡然回应：“艺术本就不为改变事实，只为触动人心。平川阁下似乎对艺术有些误解。”
平川次郎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充满威胁：“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做什么。西山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白辰挡在狄青蓝身前：“平川阁下，这里是公开场合，请注意言行。”
平川次郎冷冷地看向白辰：“白老板还是先关心自己吧。听说最近海上运输不太平，很多商船莫名失踪希望白老板的货物没有受到影响。”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杨紫拉住白辰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主持人宣布接下来是日本传统舞蹈表演。宾客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舞台上，暂时缓解了这边的紧张气氛。
利用这个时机，狄青蓝低声对白辰说：“平川次郎胸前的勾玉有古怪。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收周围的能量。”
白辰望去，果然发现平川次郎佩戴的勾玉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吸收宴会厅中的某种能量。
“那是九菊一派的法器，”狄青蓝解释，“能吸收他人的精神能量，转化为己用。看来平川次郎是在借这个场合修炼邪功。”
表演结束后，灯光重新亮起。一个侍者端着酒水走过，不知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托盘突然向平川次郎倾斜！
就在酒水即将泼到平川次郎身上的瞬间，他胸前的勾玉忽然微光一闪，酒水竟在空中诡异转弯，泼在了旁边一个宾客身上！
“抱歉！抱歉！”侍者连声道歉，忙乱地擦拭。 平川次郎冷冷地瞪了侍者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白辰与狄青蓝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那绝非意外，而是狄青蓝使用能力制造的事端，目的就是试探那勾玉的功效。
宴会继续进行，但暗地里的较量愈发激烈。平川次郎显然被激怒了，开始更加露骨地挑衅。
“白老板从南方来，想必也来过北方吧，我看白老板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平川次郎故意提高声调，吸引周围宾客的注意，“你们支那人有句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非常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这话极其刁钻，无论白辰如何回答都会落入陷阱。若表示赞同，则显得亲日；若表示反对，则可能被扣上“抗日分子”的帽子。
白辰从容应对：“我们国家地大物博，什么”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避开了陷阱，又暗示了日占区民不聊生的现状。几个国人宾客点头表示认同。
平川次郎却不依不饶：“安居乐业需要秩序和力量。大日本帝国带来的正是这些。白老板难道不认同？”
就在这时，狄青蓝忽然轻咳一声，做了个手势。平川次郎身边的几个酒杯突然同时碎裂，酒水溅了他一身！
“怎么回事？”平川次郎勃然大怒，却找不到原因。侍者们慌忙上前收拾。
狄青蓝故作惊讶：“平川阁下今日似乎运气不佳啊。或许该去寺庙祈福除晦了。”
几个日本军官忍不住笑出声来，显然平川次郎在军中人缘并不好。平川次郎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铃木苍太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平川君，先去整理一下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平川次郎狠狠瞪了狄青蓝一眼，悻悻离去。
利用这个间隙，铃木苍太对白辰低声道：“白老板，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宴会厅旁的阳台。夜风清凉，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铃木苍太凝视远方，忽然道：“白老板认为，文化的力量大，还是武力的力量大？”
白辰谨慎回应：“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只有文化能征服人心。”
铃木苍太点头：“我很赞同。可惜并非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平川君太过急躁了。征服不等于统治。”
白辰心中微动。铃木苍太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铃木忽然转变话题：“蓝老板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的艺术超越国界，是人类共同的财富。这样的瑰宝，应当好好保护才是。”
白辰点头：“确实如此。” 铃木苍太意味深长地看着白辰：“有时候，保护需要智慧和合作。白老板觉得呢？”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白辰心中飞快权衡，最终决定试探一下：“合作需要相互理解和信任。可惜现在缺乏这样的基础。”
铃木苍太微微一笑：“基础可以慢慢建立。重要的是有共同的欣赏。”他举杯示意，“比如对蓝老板艺术的欣赏。”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推开，平川次郎已经换好衣服回来，脸色依然难看：“铃木阁下，有些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铃木苍太点点头，对白辰道：“失陪了。希望下次能与白老板更深入地交流。”
返回宴会厅后，白辰将对话内容告知狄青蓝。狄青蓝沉吟道：“铃木这是在暗示想要合作？但目的是什么？”
杨紫插话：“或许他与平川次郎有内部矛盾？想借我们之手制衡平川？”
宴会接近尾声时，发生了一个插曲。一个醉醺醺的日本军官突然走到狄青蓝面前，用生硬的中文说：“蓝老板唱个曲来听听！给你们中国人露脸的机会！”
这话极其无礼，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狄青蓝身上。
狄青蓝却从容不迫，微微躬身：“艺术需要尊重和仪式感，不是酒余饭后的消遣。恕难从命。”
那军官恼羞成怒，正要发作，铃木苍太忽然冷冷开口：“山口君，你喝多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军官顿时酒醒大半，连忙躬身退下。
铃木苍太转向众人，朗声道：“真正的艺术需要尊重和敬畏。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感谢诸位光临。”
宴会不欢而散。离场时，平川次郎故意从白辰身边走过，低声威胁：“别以为有人护着就能安然无恙。西山的事，还没完。”
返回王府别院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今晚的宴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信息量极大。
回到别院，徐子东早已等候多时。听完全程经过，他推了推眼镜：“铃木苍太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他似乎想利用我们来制衡平川次郎。”
白辰点头：“九菊一派与日军常规部队之间素有矛盾。平川次郎代表的激进派与铃木苍太代表的稳健派一直在明争暗斗。”
狄青蓝补充道：“而且铃木似乎真心欣赏中国文化，与那些一味破坏的激进分子不同。”
杨紫担忧道：“但我们能信任他吗？毕竟他是日本军官。”
就在这时，老吴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少爷，刚得到消息，平川次郎正在调集人手，似乎要有大动作！”
徐子东立即走到水脉感应图前：“确实，多个监测点的能量波动异常。他们可能在准备某种大型仪式。”
白辰当机立断：“必须阻止他们！狄先生，你对九菊一派的仪式比较了解，有什么建议？”
狄青蓝沉吟片刻：“大型仪式需要特定地点和时辰。根据能量波动判断，他们很可能选择在明晚子时，于紫禁城西北角进行仪式。”
“为什么是那里？” “那里是北平城的能量节点之一，而且明天是冬至，阴气最盛之时，最适合进行某些黑暗仪式。”
白辰目光坚定：“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在明晚子时之前做好准备。”
狄青蓝却露出忧色：“但平川次郎有勾玉法器相助，实力大增。我们恐怕难以正面抗衡。”
白辰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借力打力。”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白辰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既然铃木苍太与平川次郎有矛盾，我们何不让这个矛盾更加激化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这场唇枪舌剑的宴会，或许正是下一场较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