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赤水遗讯，皖南疑云
狄青蓝为知音而唱的《长生殿》，余韵似浸进白旗镇的粉墙黛瓦，在晨雾里久久不散。镇上百姓隐约听着那绕梁之音，低声议论着这位北平名角与日本军官的特殊情谊。
可白府深处的气氛，却和这伤感的宁静格格不入。
檀香袅袅中，传承自秦代的古老星盘悬浮在中堂，星辰按玄奥轨迹缓缓转动，流光映得白二爷的脸忽明忽暗。白辰、杨紫、徐子东肃立在下，目光都锁在星盘东南角——一团混沌的血赤色光晕不断翻滚膨胀，像溃烂的伤口，透着暴戾不祥，核心深处还有丝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赤水传讯，星盘示警。”白二爷声音低沉，带着千年沉淀的凝重，指尖点向血赤光晕，“皖南舟山的龙脉节点出问题了。这异象不一般，力量狂暴，却和我们同根同源。”
星盘光华流转，血赤光晕放大，隐约显出徽州地貌——乌蒙山脉蜿蜒，水阳江支流如脉，邪恶波动的核心正落在舟山市。
“御兵卫的血脉，竟然堕落成这样。”白二爷眼中闪过痛惜，很快变成冰冷的决断，“第十六罗汉，代号‘鬼面’。月圆就发狂，三年伤了几十无辜百姓，民怨沸腾，已经成了地方祸害。”
杨紫下意识往前半步，刚要说话，制止。
“不是我不想救，是真的没救了。”他扫过三人，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兽性已经吞了他的理智。更麻烦的是，这么强的异能波动，九菊一派肯定能察觉到。”
话音刚落，血赤光晕周围突然冒出几点幽蓝寒星，像闻着血腥味的豺狼，从不同方向悄悄围过来。
“你看，日本鬼子已经动了。”白二爷语气像出鞘的刀，“要是让这怪物被他们抓去，或者用来破坏龙脉节点，山河气运就会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遭殃。”
他突然转身，素色长衫下摆划出决绝的弧度，目光如炬盯着白辰：“你们这次去，不是招揽，是清除。必须在他再害人、或者被敌人利用前，彻底斩了这祸根。这是你们第一个‘清除’命令，可乱世里，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清除”两个字像冰锥砸在地上，堂里一片死寂，寒意刺骨。白辰瞳孔收缩，杨紫攥紧拳头，徐子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深沉。只有星盘运行的细微嗡鸣，衬得这一刻格外沉重。
徐子东先开口，声音平稳却藏着顾虑：“舟山现在是日占区，日军巡逻严，特高课眼线多，行动肯定处处受限。”
“正因为是日占区，敌人虽然嚣张，我们反而有机会。”白二爷指着地图上的舟山，“平川次郎虽然失势，但九菊一派根基没动。最新消息，他们已经派精干人手去舟山了。你们必须抢在前面，不然后患无穷。”
白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上前一步，站姿挺拔：“谨遵二爷命令，我们马上准备出发。”
杨紫看向他坚毅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问：“狄先生他”
“青蓝会留在白旗镇，帮忙防守接应。”白二爷从袖子里拿出枚温润玉符，上面刻着古拙符文，“这是舟山龙脉节点的详图，行动前一定要确认节点安全。记住，你们这次去，不只是铲除堕落的同族，更要守住神州的气运。”
他把玉符递给白辰，又拿出三个绣工精致的香囊：“这是青蓝昨晚做的安神香，或许能暂时压制那怪物的狂躁。但要记住，月圆之夜，它的凶性不是平时能比的，千万小心。”
三人躬身接下，郑重收起带着淡香的锦囊。
走出中堂，天已经大亮，晨雾散了，暖阳照在青石板上，稍微驱散了刚才的肃杀。可三人心情还是沉重，一路没说话。
到了偏院回廊，徐子东才打破沉默：“我去准备船和装备，下午应该能出发。”
杨紫转头看白辰，眼里满是担忧：“第一次接‘清除’命令，你”
“形势逼人，没什么可犹豫的。”白辰语气坚决，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只是难免会想，走御兵卫这条路，会不会有一天”
“绝对不会！”杨紫打断他，眼神坚定，“我们三个一起，互相帮衬，肯定不会走他的老路！”她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腕间能稳定电流的银镯。
徐子东轻咳一声，打圆场：“我先去安排。舟山水陆码头查得严，得早点做万全准备。”
下午，赤水河畔的码头热闹非凡，苦力的号子、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混在一起。几个日本兵在路口设卡，查过往人的“良民证”。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悄停在僻静河湾，老船夫看着白辰三人上船，熟练地撑篙离岸。
船顺流而下，两岸青山慢慢后退。白辰站在船头，任凭江风吹拂衣襟。杨紫悄悄走过来，递过一包还热着的桂花糕：“早上就去二爷那儿，早饭都没吃，先垫垫。”
白辰接过，没立刻吃，望着江水忽然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搭档执行任务吗？”
杨紫嘴角上扬，露出笑意：“当然记得。在上海，第一次见面我就把你电得不轻，后来追千面狐仙董钰的时候，你紧张得连我指尖都不敢碰。”
“那时候确实不熟。”白辰也牵起一丝淡笑，“现在不一样了。”
徐子东从船舱出来，手里摊着舟山详图，神色凝重：“刚收到的消息，舟山城里最近又出了三起无头命案，死者都被巨力撕碎，死状很惨。日军已经宣布全城戒严，晚上宵禁。”
杨紫皱眉：“月圆快到了，那怪物恐怕快按捺不住凶性了。”
白辰锐利地扫视河道两岸：“得尽快找到它的藏身地。二爷说，它平时很会伪装，藏在市井里，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徐子东指着地图上蜿蜒的水道：“舟山城里水系发达，老暗渠和新水道缠在一起，我或许能通过水感应到异常。而且徽州的街巷错综复杂，很容易藏人。”
正说着，后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轮机声。一艘日军巡逻艇破浪而来，艇首的太阳旗刺眼，甲板上的日本兵端着枪，呵斥前面的船让道。
“不好，是日军的水上巡查！”老船夫脸色发白，握篙的手微微发抖。
白辰脸色不变，镇定地说：“老丈别慌，正常开就行。”
巡逻艇很快靠近，一个日军曹长用生硬的中文喊：“前面的船！停下接受检查！所有人出示良民证！”
徐子东低声说：“我来应付。”他上前一步，用流利的日语回答：“我们是从杭州来的商人，去舟山拜访朋友，这是我们的证件。”
就在日军曹长仔细查证件时，白辰闭眼，悄悄放出精神力。一群在江面觅食的白鹭突然受惊飞起，尖叫着扑向巡逻艇，在甲板上空盘旋干扰，日军士兵顿时乱作一团。
趁这功夫，杨紫指尖在袖子里轻轻一弹，一缕极细的电弧悄无声息地钻进水里，精准击中巡逻艇的引擎。
巡逻艇猛地一震，引擎怪响几声后熄火了。日军曹长气得大骂，手下忙着修引擎，没空管他们，不耐烦地挥手让乌篷船快走。
船重新出发，三人暗暗松了口气。
徐子东扶了扶眼镜，叹道：“这次任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危险。不光要对付那怪物，还得时刻防着日军和九菊一派的眼线，每一步都得小心。”
白辰看向远处渐渐清晰的舟山城轮廓，语气沉静却坚定：“正因为危险，才更要我们三个齐心，才能克服难关。”
夕阳西下，江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的舟山城慢慢显出轮廓，徽派建筑的马头墙在余晖里投下长影，像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夜幕降临。
新的征途已经开始，一场在迷雾中追踪邪恶、守护龙脉的危险猎杀，正在等着他们。而代号“鬼面”的堕落同族，就像悬在龙脉上的毒刀，必须在月圆前找到、清除。
夜色渐浓，舟山城里亮起灯火，西式霓虹和传统灯笼的光交织在一起，照得穿长衫和西装的人并肩走在街头，景象诡异。在这片光怪陆离里，没人知道，一双非人的眼睛，或许正藏在某个普通的窗户后，等着月圆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