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雨泊舟山，初闻狼嚎
乌篷船在暮色里缓缓靠岸，舟山码头灯火通明。汽笛声、吆喝声、日语口令声混在一起，和赤水河畔白旗镇的宁静像两个世界。
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中织成朦胧纱幕。雨水顺着徽派建筑的青瓦飞檐淌下，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又被日本军车的车轮溅起浑浊水花。
“良民证！都拿出来！”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吆喝，刺刀在雨里闪着寒光。
白辰三人混在人群中，递上准备好的证件。日本兵仔细核对照片和本人，目光在杨紫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徐子东暗自捏汗，生怕杨紫没忍住放出电火花。
幸好检查很快通过。三人撑着油纸伞，提着简单行李，融进舟山城的夜色里。
街道两旁，中西建筑诡异交融。西式洋楼挂着霓虹招牌，映着对面徽派老宅的精美木雕；穿长衫的老者和穿西装的绅士擦肩而过，黄包车和黑色轿车在窄街上抢道。最显眼的是到处贴的“剿狼悬告”，画着模糊的狼形怪物，悬赏金额高得惊人。
“看来情况比二爷说的还严重。”白辰低声说，目光扫过一张刚贴的悬告，墨迹还没干。
按计划，他们来到城南一处僻静公寓楼。房东是个微胖的中年周姓妇人，看着精明。她打量三人，尤其看到杨紫旗袍下摆的泥点，皱了皱眉。
“房子能租给你们，但规矩得说清楚。”周房东领他们上楼，絮絮叨叨，“晚上九点后不准出门，这是皇军的宵禁令。最近城里不太平，有吃人的怪物，你们外地人得格外小心。”
木制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廊灯昏暗，墙上贴满中日文并列的租户须知。
“吃人的怪物？”杨紫适时露出害怕的样子，“我们在船上就听说了，还以为是吓唬人的。”
周房东压低声音：“可不是吓唬人！这半个月已经死了七八个，尸体都被撕得稀烂，跟被野兽啃过似的。”她打了个寒颤，“最邪门的是，连日本兵都遭殃了。前天晚上两个巡逻的，就在前面巷口，发现时只剩一堆骨头。”
她打开房门：“到了。这间朝南，带个小阳台。厨房和卫生间公用，热水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有。”
房间不大但干净，徽派老式花窗对着街道，能看见对面店铺的招牌在雨中模糊闪烁。
徐子东放下行李，随意问：“房东太太，您说的吃人怪物，警察就没查到线索吗？”
“警察？”周房东嗤笑，“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特高课来了不少人，把案发现场都封了，谁也不让靠近。听说啊……”她声音压得更低，“尸体上都有奇怪的牙印，不像普通野兽。”
嘱咐完注意事项，她留下钥匙离开。
房门一关，三人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特高课已经介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白辰走到窗边，小心掀起窗帘一角。街对面，两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巷口抽烟，目光不时扫过行人。
“得加快行动。”杨紫从行李箱暗层取出小巧装置，在房间里扫描，“月圆之夜只剩五天了。”
徐子东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伸手探进水里闭眼。半晌后睁眼，神色严肃：“水里有淡血腥味，还有种奇怪的躁动能量。看来那东西最近在水道附近活动过。”
稍作安顿，三人决定分头收集情报：白辰去黑市打听，杨紫去警局附近转悠，徐子东以买烟为名，和楼下小贩套近乎。
雨中的舟山城格外阴郁。白辰沿湿滑的青石板路走，目光扫过两旁店铺。一家当铺橱窗里摆着各种物品，从西洋钟到古玉佩都有。他注意到一套照相器材摆在显眼位置，标价不菲。
“老板，这套相机怎么卖？”白辰走进店，随意问道。
掌柜是个精瘦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先生好眼光，这是德国货，战前进口的。不过……”他压低声音，“您要是想照相，最近可不太平。城西老胡的照相馆附近，前几天刚死人。”
白辰心中一动：“哦？我正好想去照相馆拍几张风景照。”
“那我劝您换地方。”掌柜摇头，“那边邪门得很。这个月已经第三起了，都是晚上被什么东西撕碎的。日本人把那条街封了，谁也不让进。”
买了包胶卷后，白辰又打听出细节：死者都在月圆前后遇害，尸体有被吸血的痕迹，可现场几乎没血迹，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与此同时，杨紫在警局对面的茶馆点了壶龙井，看似赏雨，实则耳听八方。几个警察在邻桌抱怨。
“……又让我们巡逻，特高课那帮人自己都不敢晚上出门。”
“小声点！听说课长昨天大发雷霆，再抓不到凶手，我们都得倒霉。”
“倒霉？老王昨晚值班，今早发现时都快疯了，一直念叨‘红眼睛’……”
杨紫指尖在茶杯边缘轻划，一丝微弱电弧窜出，邻桌一个警察的怀表突然停了。趁他查看怀表的功夫，杨紫起身离开，裙摆扫过桌边时，一枚窃听器粘在了桌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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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三人交换情报。
“所有命案都在月圆前后发生，尸体有被吸血的迹象。”白辰总结，“特高课也在追查，但没什么进展。”
徐子东补充：“我从楼下烟贩那儿听到个有意思的说法。本地渔民间流传，每逢月圆之夜，赤水河里会有狼嚎声，听到这声音就得躲在家里，不然会被‘水狼’拖走。”
“水狼？”杨紫挑眉。
“说是半狼半鱼的怪物，能在水里和陆地上活动。”徐子东推了推眼镜，“听起来和我们要找的目标很像。”
夜幕完全降临，雨却下得更大了。突然，远处传来骚动，接着是警笛声。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来到阳台。
街口灯火通明，几辆日本军车堵住去路，穿雨衣的士兵在拉警戒线。隐约能看见巷子里有滩深色痕迹，雨里也没完全冲散。
“又出事了。”白辰沉声道。
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周房东的声音带着紧张：“白先生，皇军要来查房，你们准备一下。”
很快，两个浑身湿透的日本兵和一个穿西装的翻译官走进来。翻译官操着带口音的中文：“例行检查，最近有抗日分子活动，请配合。”
日本兵粗鲁地翻行李，一个拿起徐子东的水样检测仪，狐疑地打量。翻译官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我做水质研究的。”徐子东从容回答，“家父在杭州开酒厂，派我来考察舟山的水源。”
日本兵又检查了其他物品，最后目光落在杨紫的首饰盒上——里面除了普通首饰，还有狄青蓝给的安神香囊。
“这是什么？”翻译官拿起香囊。
“安神的香囊，家母特意求来的。”杨紫微笑，“我从小睡眠不好。”
日本兵闻了闻，皱皱眉，不太喜欢这香味，但还是放下了。检查结束，三人总算松了口气。
日本兵离开后，周房东又悄悄上来，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听说今晚死的又是个日本兵，就在两条街外。发现时，心脏都被掏走了。”
她顿了顿，神秘地说：“有人看见黑影窜进了下水道，速度快得不像人。特高课已经下令，要搜查全城的下水道系统。”
这个消息让三人心里一紧——要是特高课全力搜下水道，很可能比他们先找到目标。
夜深了，雨声渐歇。白辰站在窗边，望着被雨水洗过的街道。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在湿滑的石板上投下冷光。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嚎叫声随风传来。那声音不像狼，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杨紫也听到了，走到窗边：“这就是渔民说的狼嚎？”
白辰凝神细听，脸色渐渐凝重：“不是真正的嚎叫。这是某种异能波动产生的次声波，普通人听不到完整频率。”
这时，楼下传来急促敲门声。周房东惊恐的声音响起：“白先生！不好了！隔壁街又出事了！特高课把整条街都封了，说找到重要证据了！”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必须冒险去看看。要是让特高课先拿到关键证据，他们的任务会更难。
夜色深沉，舟山城的街道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阴影里，三个身影悄然移动，朝着被封锁的街区潜去。
他们没发现，一栋西式小楼的窗帘后，一架望远镜正追踪着他们的行动。拿望远镜的人嘴角勾起冷笑，对身后的黑影说：“鱼上钩了。通知课长，可以收网了。”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要把这座城市的血腥和秘密一起冲干净。可雨水之下，有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等着月圆之夜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