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狼藉空馆,蛛丝马迹
混战的硝烟和血腥味还黏在鼻子里,金银巷那边的嘈杂声隐约能听见,却被舟山城像迷宫一样的巷道很快吸走、冲淡,最后只剩死一般的安静,还有头顶那轮冷得让人心里发毛的圆月。
白辰、杨紫、徐子东三人从和九菊一派的短暂对峙中脱身,赶紧躲进阴影里。他们呼吸都有点急,不全是因为费了体力,更多是刚才那场又短又激烈的超自然打斗,还有鬼面人狼最后那让人想不通的举动闹的。
它为啥要叼走那个日本兵?
这个疑问像根冷针,扎在心里隐隐作痛,可就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但眼下,有更该立刻确认的事。
“去照相馆。”白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打完仗的沙哑,目光锐利地扫过安静的街道,“胡正强没在混战现场,可人狼出来了。月圆之夜,他不可能离老巢太远。”
杨紫点头,指尖好像还有没散干净的细电弧,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臭氧味:“他那副斯文样,伪装得倒挺好。要是真跟他有关,老巢里肯定有痕迹。”
徐子东默默调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地上水洼的倒影和远处巷口的动静,低声说:“走水路近道,躲开巡逻队。”
他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巷子一边是条发着淡淡臭味的排水暗沟。徐子东伸出手指,虚按在潮乎乎的墙上,闭着眼凝神片刻。暗沟里原本慢腾腾流的水,好像稍微快了点,发出几不可闻的汩汩声。
“这边走。”他睁开眼,指了个方向。对能感知还能稍微操控水流的他来说,这座被水网围着的城市,藏着普通人看不见的近路。
没一会儿,那家叫“野人”的照相馆就出现在视线尽头。它孤零零地立在安静的街角,黑沉沉的,没一点光,像头趴在那儿的沉默怪兽。徽派的马头墙在月光下投出又大又扭曲的影子,把小楼裹在里面。
门是虚掩的。
一道窄窄的门缝,跟怪兽微微咧开的嘴似的,透着里面深不见底的黑。
三人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白辰示意杨紫和徐子东退后,自己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踹开门!
“砰”的一声闷响,木门撞在里面的墙上,又弹回来一点。一股说不出的味儿扑面而来——混合着化学药水、灰尘、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得让人恶心的腐败味。
屋里乱糟糟的。
不是普通的乱,倒像是被小风暴扫过一样。桌子椅子翻在地上,玻璃柜碎了,照片和相纸散了一地,还被某种黏糊糊的深色污渍染得一块一块的。墙上有几道深痕,像是被力气特别大的猛兽抓的,从地板一直划到天花板。
白辰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这绝不是普通的盗窃或者意外能弄出来的。
杨紫指尖跳着一小簇稳定的电弧,像个微型蓝色灯笼,照亮了眼前混乱的景象。她捂住鼻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味儿……”
徐子东更关注地面,他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地上几处明显带泥的爪印,又看了看那些大抓痕,低声说:“是它弄的。力量失控的痕迹,时间不长。”
电弧的光慢慢移动,扫过翻倒的柜台、碎玻璃。突然,光停在了一扇特别隐蔽的小门前。这门跟墙几乎一个色,要不是震歪了露出缝,根本发现不了。
是暗室。
白辰上前,用力拉开变形的门。更浓、更复杂的味儿涌出来——定影液、显影液的酸味,灰尘味,还有那挥不去的、让人特别不安的甜腐败味。
杨紫手里的电弧光照进暗室。
一瞬间,三人都像屏住了呼吸。
暗室不大。除了常规的冲洗器材和堆杂物的架子,最扎眼的是靠墙立着的几个高玻璃门陈列柜。
可柜子里摆的,根本不是照片或器材。
是骨头。
人的骨头。
被精心清洗、处理、拼好,甚至打磨得有点光滑,用各种扭曲或者标准解剖姿势固定在支架上。惨白的骨头在幽蓝的电弧光下,反射出冷森森的怪光。头骨空空的眼窝都对着门口,下巴好像咧着嘴在无声地笑。指骨、肋骨、盆骨……跟被收藏家当宝贝的展品似的,又整齐又吓人地排着。
“天……”杨紫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指尖的电弧都晃了晃。她赶紧把视线移开。
白辰的脸在幽蓝光下看着特别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些骨头,尤其是几个头骨上残留的、不是自然磨损或处理造成的深齿痕和裂痕——答案几乎就在眼前了。
徐子东呼吸也重了点,他强忍着不适,目光扫过架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箱子里堆着更多没处理的、还沾着点干了的组织的碎骨头。
“收藏品……”白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杀意,“他果然……以吃人为乐。”
从让人喘不过气的暗室出来,三人接着在外面搜。白辰在一个翻倒的抽屉里,找到了本厚厚的、边角卷了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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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翻着。账本前面记的是正常的照相业务收支,笔迹是另一种风格,工整却有点嫩。翻到三年前的某一页,记录突然断了。
下一页开始,笔迹一下子变得潦草、用力,透着股蛮横劲儿。内容不再是详细的收支,就简单写着“收现洋xx元”“买胶卷xx盒”之类,再也没提前任老板的任何事。没有转让协议,没有签名变更,好像从那一页起,这家照相馆就顺理成章换了主人。
“三年前,”白辰合上账本,眼神冰冷,“前任老板失踪,胡正强突然冒出来接手了这儿。没手续,没解释。”
所有线索像冷铁链一样,一环扣一环,死死锁住了那个总笑着的照相馆老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感知什么的徐子东,突然走向照相馆后门。后门外面是个小得可怜、长满杂草的院子,角落有个被厚石板盖了一半的洞口,隐约能听见下面有细微的水流声——好像是连城市地下暗河的某个废弃出口或排水口。
石板有最近被挪过的痕迹。
徐子东蹲下来,手指小心地拨开洞口边滑溜溜的泥和杂草。
几根粗硬的、黑灰色的毛粘在那儿。
毛旁边,一枚没光泽、沾了泥的金属纽扣,半陷在泥里。纽扣上隐约能看见日军的樱花标志。
跟刚才混战里,那些日军士兵衣服上的纽扣一模一样。
徐子东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冷硬的纽扣,举到眼前。电弧光照在上面,樱花标志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抬头看向白辰和杨紫,镜片后的目光特别凝重:“他从这儿进出。”徐子东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点不敢相信的猜测,“而这枚纽扣……是刚留下的。那个被叼走的士兵……”
话没说完,但一个更让人心里发寒的疑问,已经猛地撞进三人脑子里。
胡正强,或者说鬼面人狼,它和日军之间,难道不只是简单的猎杀和被猎杀的关系?
那枚出现在它老巢隐秘出入口的日军纽扣,像颗冷毒牙,悄悄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把这乱糟糟的照相馆映得一片惨白。那些藏在微笑下的恐怖,正一点点被揭开,却带来了更深、更冷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