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揭破
照相馆里的空气冻得像冰。徐子东掌心的那枚日军纽扣，在破窗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只藏着坏心思的眼睛，静静盯着三人。
它和暗室里那些惨白的骨头、账本上突然断更的记录、月圆夜发狂的兽影缠在一起，织成一张越来越乱、也越来越危险的网。
“是合作？还是被利用了？或者……还有别的猫腻？”杨紫的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发颤，不是怕，是对那种超出预料的、更深的黑暗感到心惊。鬼面人狼已经够凶残了，要是背后还扯着更复杂的阴谋，尤其可能跟龙脉有关，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白辰没说话，目光从纽扣上移开，扫过乱糟糟的照相馆。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门口那滩没完全干的深褐色污渍上——那是他之前“不小心”打翻的猪血。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还没散。
一个冰冷又决绝的计划，在他心里飞快成型。
“是不是这样，试试他就知道了。”白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他要是真的是‘那东西’，兽性根本藏不住，有些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装不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好不容易穿透连阴天的云层，在湿哒哒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可驱散不了舟山城里的紧张和寒意。“人狼”昨晚又出来闹事，还弄出了更大的伤亡（连日军士兵都失踪了）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小范围传开。恐慌像没声音的瘟疫，让街上的人走得更快，脸上都带着慌劲儿。
白辰提着一小桶新鲜猪血，又走进了“野人照相馆”。杨紫和徐子东则悄悄躲在店外看不见的角落，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动手。
馆内已经粗略收拾过，但翻倒的家具没来得及扶起来，墙上的抓痕还是看得人心里发毛。胡正强正在擦柜台，听见风铃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他惯有的、温和得甚至有点赔罪的笑，好像昨晚这里的乱劲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先生，您怎么又来了？真不好意思，昨天店里遭了贼，乱得不成样，让您看笑话了。”他语气自然，目光扫过白辰手里的木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这是……”
“哦，没别的事。”白辰语气轻松，把木桶随便放在门口唯一立着的凳子上，“早上买了点新鲜猪血，本来想回去做毛血旺，结果袋子破了，洒了些。正好路过您这儿，想借块布擦擦手。”
他说着，故意手一滑。
哐当！
小木桶“啪”地倒了，浓稠的、红得刺眼的猪血一下子泼出来，溅在刚擦过的地上、柜台腿上，甚至溅了几滴在胡正强的布鞋和裤脚上。那股浓得让人恶心的血腥味瞬间炸开来，填满了整个小空间。
就在那一瞬间！
血泼出来、味道散开的那零点一秒里，胡正强脸上的笑像脆玻璃面具似的，“咔嚓”就碎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缩成针尖大小，眼白瞬间布满了细血丝。呼吸先顿了一下，接着变得又粗又急，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像呜咽似的“嗬嗬”声。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手指猛地攥紧，擦桌布被捏得变了形。那股总带着点软乎劲儿的眼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贪婪的、差点就要扑上去舔的野兽似的渴望！
虽然他使劲憋着，只身体微微发颤，没再往前动，但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已经把他彻底卖了！
白辰心里一沉，最后一点怀疑也没了。但他脸上没露出来，赶紧道歉：“哎呀！胡老板，真对不住！你看我这手笨的！我这就帮您擦干净！”
他作势要弯腰。
“不用！！”胡正强突然低吼一声，声音哑得完全变了调，满是压不住的暴躁和威胁。他猛地后退一步，好像在躲什么又吓人又勾人的东西，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血，又突然抬头瞪着白辰——那目光里全是野兽的警惕，还有点……秘密被戳穿的怒劲儿。
就在这时，可能是他情绪太激动导致力量没控制住，也可能是那浓血腥味的进一步刺激，他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大幅风景照相框，突然“咔嚓”响了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相框歪了，露出后面蒙着灰的墙。
可那墙上，根本不是普通的砖石或灰泥。
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扭曲曲、深深刻进墙里的——暗红色符文！
这些符文又老又邪门，纹路复杂，笔画里透着股阴冷污秽的味儿，绝不是咱们中华正统玄门的东西，反倒像某种从外地传过来的、藏着坏心思的诅咒法子！符文像是用掺了血和矿物质的颜料画的，时间长了，已经渗进墙里，在暗乎乎的光线下隐隐泛着让人不安的光。
杨紫一直在门外盯着，她眼神好，一下子就看见那些符文了！她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喊：“那是……九菊一派的‘逆鳞裂魄咒’！我之前在特高课的秘密档案里见过类似的片段！这玩意儿……是用来扭曲地气、侵蚀龙脉节点的！”
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白辰耳朵里，也惊动了正快绷不住的胡正强！
胡正强猛地扭头看向门外，又突然转头盯着墙上露出来的符文，脸上最后一点装出来的平静彻底没了，只剩下扭曲的慌和怒！
“你们——！”他嘶吼着，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挡墙。
就在这剑拔弩张、马上要动手的时刻！
“咔嚓！咔嚓！”
一连串突然的、清脆的快门声，猛地从街对面响起来！
只见岛村不知啥时候出现在对面店铺的屋檐下，胸前挂着他那台贵得要命的德国相机，镜头正对着照相馆里面，脸上带着艺术家抓着绝好画面的兴奋和狂热，不停按着快门！他显然拍下了胡正强失态的样子、地上的血，甚至可能拍到了裂缝后面的邪门符文！
“太完美了！这冲突感！这真实的情绪！毁灭和伪装掺在一起的样子！”岛村激动地喃喃自语，完全陷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这突然的打扰、刺眼的闪光灯、被人盯着拍的感觉，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吼——！！！”
一声不是人能发出来的、满是暴怒和痛苦的嚎叫声，从胡正强喉咙里炸出来！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猛胀，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咯”声，脸上的肉扭曲着鼓起来，细密的黑灰色毛发从皮肤里疯狂钻出来！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的兽瞳！
他差一点就要当场变身！
白辰瞳孔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异能随时准备用！门外的杨紫指尖电弧“噼啪”闪，徐子东周身气息凝住，脚边的水洼没风也自己动了起来！
可就在胡正强快要彻底冲破人形束缚的前一刻，他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特别痛苦的挣扎，好像有什么没散干净的理智，或者外来的禁锢强行拉了他一把。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台上！
轰！
木柜台一下子被砸得四分五裂！
借着这股剧痛和发泄的劲儿，他居然硬生生憋住了当场变身的冲动，只瞪着那双完全兽化的、满是疯狂杀意的血红眼睛，死死剜了白辰一眼，又恨得扫过街对面的岛村，最后猛地转身，像颗炮弹似的撞破照相馆的后门，“哐当”一声巨响后，瞬间没影了！
只留下满地的乱劲儿、泼洒的血、墙上邪门的符文，还有空气里没散的、狂暴的兽性味儿。
岛村被那声嚎和撞门的巨响吓得差点把相机扔了，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惨白的慌。
白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胡正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墙上那些恶毒的符文，眼神冷到了极点。
杨紫和徐子东赶紧冲了进来。
“他跑了！”杨紫急着说，目光扫过那些符文，脸色发白，“这些符文……他是在用自己的兽性力量和这家照相馆当据点，慢慢污染地下的水脉，然后影响龙脉节点！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白辰没立刻说话。
胡正强最后那丝挣扎痛苦的眼神，和墙上这些明显要刻很久、绝不是被逼着弄的邪术符文，缠在了一起。
一个让人心里发寒的疑问，冒了出来。
他变成这样、跟九菊一派勾着干这些事，到底是自己愿意沉下去，还是……有别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