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凄厉的哭喊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原本沉浸在“喜迎圣驾”氛围中的襄阳城内外,气氛陡然一变。
那些跟在老者身后、同样身着锦衣的荆州本地士族豪强们,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一个个哭天抢地,如丧考妣。
“是啊陛下!我荆州士族对大汉忠心耿耿,对刘荆州忠心耿耿!如今赵云这反贼倒行逆施、强占荆州,更是要将陛下软禁于此,其心可诛啊!”
“请陛下为我等做主!”
“请陛下诛杀国贼赵云,还我荆州朗朗乾坤!”
一时间,各种“忠心耿耿”的劝谏声和“诛杀国贼”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仿佛赵云真的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龙辇之内,刚刚还因为抵达“新都”而激动不已的刘协,瞬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忠臣”,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白袍将军,他那颗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不是来欢迎朕的吗?怎么突然就要“诛杀国贼”了?
而赵云不是我的“忠臣”吗?怎么又成了“反贼”?
到底谁是忠臣?谁是反贼?刘协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出城迎接的黄忠和魏延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娘的!这帮吃里爬外的狗东西!”魏延是个暴脾气,他哪里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以蒯越、蔡瑁余党为首的荆州旧士族在借着“迎驾”的名义,向赵云及他们这些新主人发难!
他们就是想用“大义”这顶帽子绑架皇帝,离间皇帝和赵云的关系,从而保住自己在荆州的利益和地位!
“反了!都反了!”魏延怒吼一声,手中大刀“呛啷”出鞘,就要上前将那个带头闹事的老家伙一刀劈了。
“文长且慢!”黄忠一把按住了他。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比魏延要沉得住气。
他知道现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轻易动武。
一旦动武就坐实了他们“骄兵悍将、欺压忠良”的罪名,到时候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马背、仿佛在看一场无关戏剧的主公。
他想看看面对这等刁难,这位总是能创造奇迹的主公会如何应对。
赵云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着这群跳梁小丑将这出蹩脚的戏演完。
终于,那个带头的老者在哭喊半天发现赵云没有丝毫反应后,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龙辇之上的刘协,又看了一眼赵云,心中一横,干脆将戏演到底。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赵云用一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语气厉声喝道:“赵云!你这国贼!如今陛下圣驾在此,你还不速速下马受缚、交出兵权向陛下请罪?!你若是还有一丝为臣之心,便该自刎于此以谢天下!”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仿佛他自己就是那匡扶汉室、拨乱反正的绝世忠臣。
然而,赵云笑了。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个老者,也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士族,而是落在了老者身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在接触到赵云的目光时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低头,但他没有,反而迎着赵云的目光挺直了胸膛。
那眼神里有紧张、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与锐气。
“你叫什么名字?”赵云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赵云为什么会突然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的名字。
那少年也同样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赵云恭敬地拱了拱手:“回将军,晚生马谡,字幼常。”
“马谡?”赵云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异样光芒。
马谡,马幼常,那个在历史上因为“失街亭”而被诸葛亮挥泪斩杀的言过其实的家伙。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为何不跪?”赵云又问道。
马谡身体微微一颤。
他看了一眼跪在身前那群哭天抢地的“长辈”,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白马银枪、丰神如玉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声音朗声答道:“回将军,晚生以为,跪天、跪地、跪君、跪亲。将军既非我君,又非我亲,晚生为何要跪?”
“好!好一个‘为何要跪’!”赵云抚掌大笑起来!他翻身下马,一步步朝着马谡走过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气场便强盛一分。
当他走到马谡面前时,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阵阵窒息般的压抑。
那个带头闹事的老者更是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你很有胆色,”赵云看着马谡,深邃的眸子里充满欣赏,“也很有见识。你既然知道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君,那你也一定知道这荆州、这襄阳,如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赵云没有再理会他,转过身走到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荆州士族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那柄从不轻易出鞘的青釭剑。
“呛啷!”一声清越龙吟。
剑光如水,寒气逼人。
他没有将剑指向任何人,只是将剑轻轻插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我赵云不是曹操,也不是刘备。”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把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荆州士族的心上,“我不喜算计,也不喜废话。我只讲一个道理。”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嗡嗡作响的剑身,“我的道理就是它。从今天起,这襄阳城我说了算。谁若是不服,”
他的眼中杀机爆射,“可以来试试我的剑够不够利。”
整个襄阳城外死一般寂静。
所有的荆州士族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而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之中,“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嘶吼声再次从北方遥远的官道上传来!
一匹快马如同黑色闪电,正以不要命的速度朝着襄阳城狂奔而来!
“将军!赵将军!大事不好了!”
那骑士在冲到阵前时甚至来不及下马,直接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赵云脚下,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