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涧”方向的恐怖嘶鸣与激烈枪声,如同遥远地狱传来的背景噪音,被血色月光下、幽绿潭光笼罩的圣坛区域所吸收、扭曲,变成一种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氛围。桑吉姆透支精血吹响“王笛”驱动的蛊虫大军,暂时扼住了汉森小队那致命的侧翼迂回,为圣坛核心争取到了宝贵的、或许是最后的时间缝隙。
祭坛之上,多吉祭司与幽潭的对抗,已进入白热化。他不再盘坐,而是直接跪倒在“唤神柱”前,双手死死按在那光芒刺目、温度灼人的“星陨之核”上。他枯瘦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剧烈颤抖,脸上那些代表沟通天地的油彩纹路此刻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他皮肤下扭曲、游走,颜色变得暗红发黑,仿佛随时会沁出血来。他双目圆睁,眼白已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倒映着幽潭那疯狂明灭的墨绿光芒,口中已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嗬嗬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榨出的气声。
幽潭的景象更加骇人。水面不再是咕嘟冒泡,而是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翻滚,墨绿色的水柱不时冲天而起,又轰然落下,溅起漫天散发刺鼻腥味的粘稠水花。那尖锐的嘶啸已化为一种低频的、撼动整个天坑基岩的轰鸣,每一次轰鸣,都让“唤神柱”乃至整个卵石祭坛随之震颤,石缝中簌簌落下灰尘。潭水中心的光芒,亮度已达到顶点,几乎将多吉祭司和整个祭坛核心区域吞没,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疯狂舞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破水而出!
胡八一潜入其中,已不知过去了多久,生死未卜。
而此刻,祭坛外围,shirley杨指挥的脆弱防线,正承受着自“神泣之路”正面突入的最后压力。王胖子的诱饵和岩豹的死战,终究未能将全部敌人引入“迷魂窟”。一小股约四五人的科考队残兵,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丢下数具被毒虫啃噬和陷阱吞噬的尸体后,如同受伤的饿狼,红着眼睛,突破了“神泣之路”的最后阻碍,冲到了祭坛外围那片相对开阔的卵石滩前。
他们看到了祭坛核心那诡异恐怖的景象,也看到了守在那里的、寥寥数人。
“在那里!抓住他们!控制祭坛!”领头的队员嘶吼着,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shirley杨和那名高大猎人藏身的岩石。
“低头!”shirley杨厉喝,与猎人一同伏低身子,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迸溅。她快速朝负责制造假目标的两名猎人方向扔出一颗红色石子,同时自己从藏身处猛地探头,用手中缴获的一把科考队手枪(来自之前被吹箭放倒的敌人)还击了两枪,虽然准头欠佳,但成功吸引了部分火力。
敌人立刻呈散兵线散开,依托卵石滩上的天然掩体,一边射击压制,一边试图从两侧包抄。他们虽然人少,但装备和战术素养明显高于部落猎人,枪法精准,配合默契,给shirley杨几人造成了巨大压力。那名高大猎人试图用吹箭反击,刚露头,一梭子子弹就将他逼了回去,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
“顶不住了!他们要上来了!”阿莱在石笋上焦急地低呼,他不断用骨哨模仿鸟叫,报告着敌人的移动方位,但敌人显然也察觉了他的存在,几发点射打得石笋碎屑乱飞,逼得他不敢再轻易露头。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敌人距离祭坛核心已不足五十米!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唤神柱”前、仿佛与仪式融为一体的多吉祭司,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
他按在“星陨之核”上的双手,十指猛地用力,指尖竟然刺破了那灼热的表面,数滴混杂着油彩和鲜血的液体滴落在“唤神柱”的基座上!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卵石地面,那些构成繁复符阵的纹路,骤然间同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缓缓流转的微光,而是刺目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红色光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幽潭,而是来自祭坛本身!以“唤神柱”为圆心,整个卵石祭坛的地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锤击,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些构成符阵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急速蔓延,瞬间连通了祭坛外围数个不起眼的、看似天然形成的石堆、凹坑和特殊形状的岩石!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发生了!
首先发难的,是祭坛外围东南角三个呈品字形分布的浅坑。坑内原本覆盖着枯叶和浮土,此刻暗红光芒流入,枯叶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坑底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鸡蛋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黑色卵石。这些卵石在光芒注入的瞬间,齐齐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孔洞中喷射出大量淡黄色的、带有刺鼻辛辣气味的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那片区域,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科考队员猝不及防吸入少许,立刻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横流,视线模糊,皮肤如同被火烧般刺痛,惊叫着后退——这是“蚀目瘴”,混合了多种刺激性矿物和毒草孢子,能快速破坏呼吸系统和粘膜!
几乎同时,祭坛西南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布满苔藓的岩壁,突然“活”了过来!岩壁表面苔藓剥落,露出下面雕刻的、与符阵相连的奇异纹路。暗红光芒流过,纹路亮起,整面岩壁发出“咔啦啦”的响声,表面竟然裂开数十道细缝,每一道缝隙中都探出一根根乌黑发亮、顶端尖锐的金属长刺!长刺并非现代金属,而是某种古老的、经过特殊淬炼的合金,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死亡光泽。它们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向前弹射而出,覆盖了前方一片扇形的区域!一名正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队员躲闪不及,被两根长刺贯穿大腿和小腹,惨叫着倒地,伤口流出的血瞬间变成黑色,显然刺上淬有剧毒!这是“毒龙壁”,古老的机关与巫毒的结合。
攻击并未停止。祭坛正北方向,靠近幽潭边缘的一圈特意挑选的、颜色较深的卵石,此刻突然剧烈震动,随即纷纷从地面弹起,悬浮到离地半尺的空中,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轨迹高速旋转!这些卵石旋转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彼此碰撞,溅射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并散发出一股干扰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场。两名试图从正面强攻的队员刚一踏入这个范围,立刻感到天旋地转,恶心欲呕,仿佛喝醉了酒般脚步踉跄,射击完全失去了准头,其中一人甚至差点掉进旁边翻滚的幽潭!这是“乱神石阵”,利用特殊矿石的天然磁场和符阵能量加持,干扰生物脑波和平衡感。
更令人心惊的是,祭坛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散落、作为符阵节点的较大卵石,此刻在暗红光芒的灌注下,表面竟然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的图案,并发出阵阵低沉的呢喃和哭泣声!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精神,虽然不如“迷心瘴”强烈,但在此刻紧张万分的战斗环境下,足以让本就惊魂不定的科考队员心神动摇,产生种种不好的联想和恐惧,进一步削弱他们的斗志。这是“哀魂石”,据说里面封存着历代守护圣地失败者的部分残念,平时沉寂,只有在圣地最危急时刻,才会被核心符阵激活,作为精神攻击的手段。
眨眼之间,看似空旷的祭坛外围,变成了一个步步杀机的恐怖领域。毒瘴、机关、力场、精神干扰……古老部落千百年积累的、与这片土地深深绑定的防御智慧,在“星陨之核”和核心符阵的最后能量驱动下,轰然爆发!这不是简单的陷阱堆砌,而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将地形、矿物、能量场乃至精神力量都利用到极致的综合防御系统!
突入的科考队残兵瞬间懵了!他们习惯了现代化的枪械对抗和战术动作,何曾见过这等诡异莫测、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蚀目瘴让他们呼吸困难、视线受阻;毒龙壁的偷袭防不胜防;乱神石阵让他们失去方向感和准头;哀魂石的哭泣呢喃不断侵蚀着他们紧绷的神经。短短十几秒钟,原本凶悍的突击势头被彻底打乱,人人带伤,惊慌失措,只能胡乱开枪扫射,盲目地后退,寻找安全的掩体,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死亡囚笼里。
shirley杨和几名部落年轻人也惊呆了。他们知道多吉祭司在祭坛有布置,但没想到竟是如此惊人、如此系统化的古老防御工事!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建成,必然是历代祭司智慧和心血的结晶,是部落守护圣地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依仗。
“是祖灵……祖灵的庇护!”那名高大猎人激动地低声说道,眼中充满了敬畏。
shirley杨则想得更深。她看着多吉祭司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剧烈颤抖的背影,看着“星陨之核”愈发刺目、仿佛随时会炸裂的光芒,又看着幽潭那越来越狂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的景象,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更加沉重的忧虑。这些防御工事再强,也需要能量驱动,而能量源……显然正在被过度抽取,用于与幽潭深处的恐怖存在进行殊死搏斗,也用于维持胡八一那渺茫的生机。这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防御工事暂时挡住了外敌,但也加速了核心危机的爆发。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枪和药粉,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无论结果如何,在最后一刻到来前,她必须守住这里,守住这脆弱的防线,守住那深潭之下,或许正在进行着决定性挣扎的同伴。
血色月光下,幽绿潭光中,暗红符阵明灭不定。古老的防御在咆哮,现代的枪火在挣扎,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沸腾潭水之下,决定一切的最终答案,正随着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疯狂的心跳般的轰鸣,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