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柱撞碎云层的轰鸣还在耳边回荡，
陆子墨的意识刚从黑暗边缘被拉回，
就被一阵冰锥般的刺痛钉在座椅上。
青铜锁链勒进玄风子脖颈的瞬间，他的脊椎突然窜起这阵剧痛，
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撕裂时，灵魂发出的哀鸣。
他的掌心沁出冷汗，指节因攥紧操作杆而泛白。
三模协同界面上，代表系统稳定度的绿色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
原本预测三十分钟后的未来画面，此刻竟清晰得如同就发生在眼前。
驾驶舱金属表面爬满锈蚀纹路，自己的右手正按在玄风子心口的光团上，
瞳孔泛着与古神意识相同的紫芒。
“这不可能。”他有点难以至信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声音被通讯器的电流杂音撕成碎片。
玄风子的笑声却穿透了所有干扰。
那具正在金属化的躯体突然剧烈震颤，
被锁链勒断的脖颈处，幽蓝光团迸发出刺目强光。
陆子墨下意识抬手遮挡护目镜，
再睁眼时，对上的是一双泛着紫芒的瞳孔，
和古神意识深处那片扭曲空间里的目光，分毫不差。
“真正的变量。”
玄风子的声音沙哑与清亮两种音色紧紧纠缠，
就像两个灵魂在争夺声带的控制权，
“才刚刚觉醒。”
驾驶舱警报声骤然拔高。
陆子墨盯着能量值曲线像被雷劈断的藤条般暴跌，
忽然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
三模协同的副作用终于突破了神经抑制剂的限制，
他抹了把脸，暗红血迹在护目镜上晕开，却意外看清了舷窗外的景象。
玄风子被锁链缠绕的躯体正在膨胀，
幽蓝光团里浮起无数细碎的青铜纹路，
与《青铜机关图录》中记载的古神实验核心符号完全重合。
“晚晴！”他对着通讯器嘶吼，
“带铸器坊的人撤到地下掩体，立刻！”
回应他的只有刺耳鸣响。
陆子墨猛拍操作台上的通讯键，余光瞥见战术屏上苏晚晴的定位点。
那个本该在铸器坊的红点，此刻正逆着人流朝战场方向移动。
他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指尖几乎要戳穿战术屏：
“苏晚晴你疯了？”
“子墨！”通讯器里突然炸开苏晚晴的喊声，混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太极混沌号的能量场在扭曲！
城寨的青铜拒马开始往机甲方向移动，
老张说连城墙的玄铁铆钉都在松动，它在吸收周围的金属！”
陆子墨的后颈瞬间绷直。
他这才注意到，机甲关节处原本流转的三色光流，
不知何时变成了漩涡状的混沌纹路，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在扭曲。
驾驶舱地板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正穿透装甲，顺着管线往核心舱钻。
“玉衡！”他扯开领口，让冷却气流冲刷发烫的脸颊，“解释当前状态！”
“变量主导者权限激活中。”系统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检测到混沌无极状态触发条件达成。
警告！
能量回路过载风险提升至红色级别！”
“过载？”陆子墨的脑中瞬间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顺着脊椎“戳戳”往大脑里钻。
那是比任何机械原理都更古老的规则，
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正催促他接受、融合、成为。
玄风子胸口的锈蚀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幽蓝光芒，
与机甲混沌纹路共振的频率骤然拔高。
“咔嚓”一声，缠绕手臂的青铜锁链竟被震出裂痕，
锈蚀能量顺着裂痕疯狂侵蚀，锁链的雷光瞬间黯淡。
他突然发出尖笑，被锁链勒住的双臂竟生生挣断了青铜锁扣。
“陆哥！我们解决了副官！这就冲过来帮你！”
李铁粗粝的嘶吼终于穿透电流杂音，
伴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显然正往战场上赶。
“嘶啦！”
玄风子撕裂自己的胸膛，露出一枚悬浮的锈蚀核心，
表面的裂痕里渗出幽蓝光芒，竟与太极混沌号胸口的混沌纹路同频共振：
“你以为在封印我？不，你在唤醒真正的变量容器，就是你！
古神选中的继承者，该从沉睡中醒来了！”
陆子墨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核心里映出自己的脸，瞳孔正泛起若有若无的紫芒。
记忆突然不受控地翻涌，父母被锈蚀黑雾吞噬前，
父亲将《青铜机关图录》残页塞进他怀里时说的守护；
苏晚晴在铸器坊里，用吹管给青铜齿轮淬火时，鬓角沾着的铜屑；
小女孩把布娃娃递给他时，说大哥哥的机甲会保护我们时的笑容。
这些碎片在意识里炸成烟花，烫得他眼眶发酸。
“我不是容器。”
他发出一声低吼，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操作台上，
“我是选择者。”
话音未落，驾驶舱突然剧烈震动。
“咻！”
陆子墨被甩向座椅安全带，
看见战术屏上苏晚晴的红点已经冲到了战场边缘，宋清越正拽着她的胳膊往回拖。
“陆哥！晚晴姐不听劝！”宋清越急得嘶吼，
“铸器坊这边还有残留的锈蚀黑雾，我先把她往掩体带，你撑住！”
说着拽着苏晚晴往城墙下跑，手里还攥着半截点燃的火药引线，
显然是准备随时用炸药掩护。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子墨！核心舱温度突破临界值了！”
“玉衡，切断系统自动吸收权限。”
陆子墨抹去脸上的血，指尖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手动接管能量回路，优先维持城寨防御矩阵。”
“警告！手动接管将导致混沌无极状态不稳定。”
“执行！”陆子墨吼道。
他能感觉到那股外来力量正在疯狂撕扯他的意识，
但父母的血、苏晚晴的泪、小女孩的布娃娃，这些画面像钢索般捆住他的理智。
玄风子见状猛地扑向机甲，锈蚀核心喷出粘稠的黑雾，“滋滋”腐蚀着太极光膜。
陆子墨操控机甲侧身躲闪，同时甩出青铜锁链再次缠住他的手臂，
却被玄风子带着往城寨方向拖拽。
机甲脚掌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城墙上的玄铁铆钉“砰砰”弹出，情况危急。
李铁带着几个兄弟冲到战场边缘，见玄风子正挣脱锁链，
立刻嘶吼着甩出玄钢钩锁：
“狗东西！休想得逞！”
钩锁缠住玄风子的一条腿，兄弟们死死往后拽，为陆子墨争取启动阵法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权限指令输入完毕时，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脆响。
某种枷锁正被打破发出轻鸣。
太极混沌号的轰鸣骤然变调，
原本吞噬金属的混沌纹路开始收缩，重新凝聚成流转的太极阴阳鱼。
陆子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剩余能量注入胸口的阵法核心：
“阴阳混沌归元阵，终版启动。”
整个战场顿时陷入时空寂静。
玄风子的动作凝固在半空，锈蚀核心的光芒瞬间扭曲。
陆子墨看见太极图从机甲胸口扩散开来，化作实质的光膜，将锈蚀之主完全包裹。
光膜上的阴阳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着，每一次转动都剥离一层玄风子身上的黑雾。
“你。”玄风子的紫芒瞳孔开始溃散，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我知道。”陆子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金属上，
“我对抗的，是让父母死去的锈蚀，是让小女孩失去布娃娃的绝望，
是所有想夺走我们守护之物的东西。”他决绝地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包括你……，玄风子。”
“轰”
一声巨响顿时响彻天际。
太极光膜猛地剧烈收缩，将锈蚀之主连同核心一起绞成碎片。
陆子墨看着那些碎片在半空消散，终于松开攥得发麻的操作杆。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战术服，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按在胸口的阵法核心上，
掌心的皮肤与金属纹路产生了细微的融合。
但这次，没有紫芒，只有纯粹的青铜色。
“警报解除。”玉衡的声音突然响起，“变量主导者权限已永久绑定。”
陆子墨的动作顿住。
舷窗外夕阳染红天际，城寨的轮廓在余晖中清晰可见，
老张妻子煮野菜粥的香气顺着风飘来。
苏晚晴的红点停在城墙下，正仰头朝机甲挥手。
“检测到古神意识残留来源于青铜机关图录！
您掌心的融合纹路，与图录残页的铭文完全吻合！
检测到古神意识残留，注视强度正在回升。”
玉衡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驾驶舱的灯光转瞬暗了下来。
陆子墨望着自己与金属融合的掌心，忽然想起玄风子最后那句话。
他轻轻摇头，将护目镜推上额头。
风从破损的舷窗灌进来，带着城寨里飘来的饭香。
“晚晴。”他对着通讯器轻声说，“我马上下来。”
但玉衡的提示音仍在耳边盘旋，像一根细针，扎进了胜利的喜悦里：
“变量主导者，古神的注视，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