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墨的指节在操作台上绷成青白,
机甲驾驶舱的金属地板正随着核心铭文的转动微微震颤,
“嗡嗡”的低频声响顺着脊椎往上窜。
刚傍晚,危机却已步近。
刚才那滴泛着金属光泽的血,此刻正顺着掌心纹路渗进操作面板的缝隙,
“滋滋”的轻响像根细针扎进神经。
紧急防御按钮已经生效,驾驶舱外的青铜护盾泛着淡光,
可这层防御在蔓延的锈蚀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晚晴,把城墙防御组调去西寨门。”
“让老周带锻铁队跟着,青铜拒马要是撑不住,
用熟铁桩子补位,优先保防御阵法的节点。”
“子墨?”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拔高,
“西墙第三段拒马……在生锈!速度特别快!”对讲机里还夹杂着重物坠地的哐当闷响。
陆子墨眼角猛地一跳,视线死死钉在操作台的全息地图上,
西墙的防御标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绿色变成暗红色。
他猛地扯开安全锁,机甲座椅弹出的瞬间,视野边缘闪过玉衡的红色警报。
外围防御阵法波动值正在以每分钟17的速率攀升。
驾驶舱门滑开时,铁锈的腥气裹着晚风灌进来,
他这才发现方才还清亮的暮色里,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灰雾,
像被揉碎的旧棉絮粘在城寨的飞檐上。
脚下的金属踏板沾了雾水,踩上去发出生硬的咯吱声。
“在哪段?”
他抓过挂在舱壁的战术刀,刀鞘磕在门框上发出脆响,人已经快步往舱外跑。
“西墙望楼往下数第七根!”苏晚晴边跑边回应,
“你看!”
通讯器突然切换成画面模式,陆子墨盯着跳出来的实时影像。
那根两人高的青铜拒马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暗褐色锈斑,
原本流畅的云雷纹被腐蚀成斑驳的坑洞,
最顶端的青铜矛头当“啷坠”地,在青石板上滚出半圈,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弹响。
他快步冲向西墙望楼,刚爬到楼顶,后颈的刺痛突然加剧,像有细针在不停扎。
往下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第七根青铜拒马的锈斑已经爬满大半,原本青黑色的金属表面,此刻像被泼了墨汁的烂布,
锈斑处不断渗出黑色液体,滴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石板瞬间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更让他头皮发紧的是拒马后方的防御阵法,往日里流转如活物的青铜光流此刻乱成了毛线团,
几处光流交缠的节点正渗出黑色的锈蚀液,像伤口在流脓。
“这不是自然锈蚀。”苏晚晴的手指按在影像里的锈斑上,
她突然顿住,抬头看向真实的西墙方向,声音发颤,“子墨,你听见了吗?”
陆子墨屏住呼吸,风里果然多了种细碎的“嘶啦”声,
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金属,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钢铁。
他仰头望向城寨中央的太极混沌号,那台足有三层楼高的机甲此刻正微微前倾,
胸腔处的青铜核心泛着不自然的幽光,之前浮现的“容器就位”铭文仍在缓缓转动,
每转一格,西墙的锈蚀就蔓延一寸。
“去实验室。”
他对着通讯器低喝,转身时战术靴碾过一片金属碎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把《墨子非攻卷》带出来,现在!”
实验室的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沉闷的响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陆子墨的掌心又渗出了血丝,滴金红的液体落在《墨子非攻卷》的封皮上。
这卷用青铜薄片串成的古籍突然泛起微光,原本静止的鸟虫篆像活了过来,
顺着青铜纹路游弋,最终在卷首汇集成一行新字:
“若器成而志失,则天下尽归锈蚀。”
“这是……”
苏晚晴的手悬在古籍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我祖父说过,真正的《非攻卷》藏着‘止战之问’,可从没提过这种话。”
陆子墨指尖摩挲着古籍的青铜薄片,突然发现薄片上的纹路,
和《青铜机关图录》残页的古篆完全吻合。
玉衡的投影就在这时在古籍上方凝结,蓝白色的数据流顺着卷边流淌,
“滋滋”的电流声里,系统音带着卡顿:
“检测到古神文明协议残留。
初步分析,此卷并非单纯的技术手册,而是……文明测试协议。”
陆子墨的指尖抵在“志失”二字上,金属血液渗进青铜刻痕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抓挠,像被密封千年的记忆突然裂了道缝。
他想起玄风子摩挲《青铜机关图录》时说的“变量”,
想起共鸣者副官吞噬玄风子时那声满足的低吟,
想起自己胸口逐渐褪去幽蓝、只剩纯粹青铜色的阵法核心。
“玉衡,封存系统需要多久?”后颈的刺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投影里的少女偏头,光影微微晃动:
“完全切断系统与外界联系需12小时,但会同步关闭所有依赖系统的防御工事。
以当前锈蚀蔓延速度……”
“我们撑不过三小时。”
苏晚晴接话,她从腰间解下青铜铸造锤,锤头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
“西墙拒马最多还能挺半小时,东墙的机关弩阵刚才已经有三根弩臂锈断了。”
实验室的窗户突然被风拍得“哐当”响,宋清越裹着一身火药味冲进来,
发梢还沾着未完全熄灭的火星,进门时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
“陆哥!南门的锻铁桩子也开始锈了!”
他急声喊着,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我刚试了改良火药,腐蚀性气体对那东西根本没用,反而让锈蚀速度更快了!”
话没说完,他突然刹住话头,盯着《墨子非攻卷》上的新字,瞳孔一缩:
“这他娘的是在写预言?陆哥!”
陆子墨摩挲着战术刀的血槽,刀身映出他泛红的眼尾。
他盯着掌心的金红血液,脑海里闪过玄风子“变量不是选择,是必然”的话。
分割权限可能触发残留协议,不分割又撑不过三小时。
他想起城寨里老张妻子煮粥的香气,想起李铁兄弟们拽钩锁时暴起的青筋,
想起苏晚晴攥着青铜护符担忧的眼神。
不能让他们出事,哪怕要承担未知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战术面板上悬了两秒,还是狠狠按下:
“折中方案。冻结系统的主动解析功能,保留基础防御模块。玉衡,能做到吗?”
“需要变量主导者权限分割。”
玉衡的投影泛起涟漪,“滋滋”的电流声更明显了,
“但分割过程中可能触发系统残留协议,导致……未知风险。”
“做。”陆子墨的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空气突然凝结。
众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在古籍上方聚成轮廓,
是锈蚀共鸣者副官的残影。
破碎的铠甲下,原本空洞的眼窝里渗出暗绿色液体,像在流泪。
残影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子墨胸口的青铜纹路,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不……要……相……信……己……”
最后一个“己”字消散时,雾气突然炸成千万细针,扎得人皮肤生疼,
“噼啪”的轻响里,细针转眼间融入了《墨子非攻卷》的青铜纹路里。
宋清越猛地抽出腰间的短铳,枪身拉动的脆响划破寂静,却只能对着空气徒劳地瞄准。
“他在说你,陆哥!”
他把短铳重重拍在桌上,金属碰撞声震得古籍微微发抖,
“那鬼东西盯着你看的时候,我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变量印记……你胸口的阵法核心,是不是成了什么容器?”
陆子墨没说话,掀起战术服下摆,露出心口的青铜纹路。
那些原本属于系统的幽蓝光斑彻底消失了,
现在每一道刻痕都泛着暖黄的金属光泽,
像被注入了活物的血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封存仪式,现在开始。”
他抓起桌上的青铜罗盘,罗盘转动时发出“咔嗒”的清脆声响,
“晚晴,带铸造队去中央广场布设封印阵;
清越,检查所有防御工事的备用能源,尤其是西墙和南门;玉衡,同步分割权限。”
“收到陆哥!”宋清越攥紧短铳,转身时发梢的火星蹭过门框,留下一串焦痕。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李铁的粗粝嗓音,带着跑动的喘息:
“陆哥!东墙的机关弩阵我带兄弟们在加固!
刚才又锈断两根弩臂,我们用玄钢片临时绑住了,能撑半小时!”
“老李,辛苦你。”陆子墨按下通讯键,
“加固完带两个兄弟去西墙,帮晚晴盯着拒马,
一旦撑不住,用玄钢钩锁拉回来,别硬扛!”
“收到陆哥!保证完成任务!”
中央广场的月光被灰雾染成了铅色,冷风吹得人皮肤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