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的封印仪式后,青州械寨总算喘了口气。
中央广场的青铜封印阵还留着淡淡的光泽,
那晚的铅色月光和冷风,仿佛还缠在寨墙的飞檐上。
李铁带着兄弟们没日没夜地加固西墙,把生锈的弩机拆下来重新打磨,
玄钢链绕着炮口缠了三道,拍着胸脯跟陆子墨保证,
就算雾墙再扑过来,也能撑上一阵。
苏晚晴把《墨子非攻卷》锁进涂满防锈膏的檀木匣,每天定点来实验室检查,
生怕这宝贝古籍再出幺蛾子。
陆子墨则几乎泡在太极混沌号的驾驶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能源接口,
后颈的刺痛时不时冒出来提醒他,这场对抗远没结束。
此刻月光漫过青铜封印阵的刻痕,苏晚晴的手指刚触到檀木匣的锁扣,就顿住了。
匣盖竟被顶开了一条缝,原本盖在卷轴上的丝帛滑落在地。
她心里咯噔一下,掀开丝帛时,瞳孔骤然缩紧,
原本平整的青铜表面,正爬满细密的银线纹路,像无数条活物似的,从卷轴中心往外蠕动。
“子墨!”苏晚晴的声音发颤,指尖轻轻碰了下纹路,一股滚烫感顿时顺着指腹窜上来。
她慌忙缩回手,指尖都在发抖,“快来实验室!这古籍不对劲!”
陆子墨正蹲在驾驶舱前调试能源阀,手里的扳手“哐当”落地。
他直起身时,战术靴碾过地上的铜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去:“怎么了?”
“你看这个。”
苏晚晴把卷轴轻轻摊开,原本刻着“兼爱”“非攻”的青铜板上,
一行新铭文正慢慢渗出来,不是凿子刻的痕迹,反倒像融化的铜液自己流淌成型的。
她又指向墙角的青铜烛台,台柱上赫然爬着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
“我进来的时候,烛台还是干净的。”
陆子墨眼角猛地一跳,视线死死钉在卷轴上。
他摸出腰间的青铜放大镜凑过去,那些铭文的笔锋跟《非攻卷》原有的大篆完全不同,
起笔处带着诡异的螺旋回勾,看着就像某种加密符号。
“玉衡,扫描这些新铭文。”
“正在解析。”系统的电子音里混着滋滋的杂音,投影都跟着剧烈闪烁,
“检测到自复制代码结构,传播介质为铜基合金。
“它在复制。”
苏晚晴瞪大双眼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装青铜残片的玻璃柜,
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她指着柜里一片商晚期的青铜戈,原本斑驳的刃口上,竟也浮现出同样的螺旋纹,
“老物件能附着,新锻造的部件也能爬上去,它在适应我们的技术体系。”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股火药味先涌了进来。
宋清越发梢还沾着熔炉的火星,腰间的短铳随着跑动晃来晃去,
进门时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子。
“陆哥!铸造坊出事了!”
他急声嘶吼,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都没顾上擦,
“老周头说铜液全废了,搅都搅不匀,跟面糊似的!”
陆子墨的后颈突然刺痛起来,痛感顿时直冲脑门,紧跟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抓起桌上的战术头盔扣在头上,声音沉得像铁块:
“晚晴,守好卷轴,别让任何人碰。清越,带路!”
铸造坊的热浪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二十口青铜熔炉前围得满满当当。
工匠们紧紧盯着最大的那口炉膛,紧举长柄搅棒的手悬在半空,
没人敢往下伸,炉里的铜液没有半点沸腾的迹象,
看着那诡异的螺旋状,像被无形的手搅成了青铜色的漩涡。
“陆先生!”
老周头的声音都在抖,他是跟着陆子墨从废墟里挖铜料的老人,掌心的老茧比青铜还厚。
他用搅棒轻轻挑了一下,一滴铜珠悬在半空,没再往下滴,反倒顺着看不见的轨迹慢慢旋转。
陆子墨摸出温度枪扫过炉口,屏幕上显示着八百二十度。
正常熔炼铜液得一千二百度,他扯下手套,指尖刚触到铜液表面,就猛地缩回手。
一股透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直往骨头里钻。
“这不是物理变化。”陆子墨的声音里带着凝重,
“是信息污染。
这些铭文在改写金属的记忆,它们知道我们要用青铜做防御、铸武器,
所以先从铸造环节下手破坏。”
他突然提高声音,斩钉截铁地下令:
“所有铸造作业立刻暂停!把熔炉全封死,用玄铁罩子盖紧!
老周头,带学徒把寨子里所有青铜器都搬到中央广场,按封印阵的纹路摆好!”
“子墨!”苏晚晴的呼喊突然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还夹杂着她起伏不定的急促喘息,
“卷轴的铭文开始发光了!还在往外面爬!”
陆子墨转身就往实验室跑,战术靴在地面擦出长长的火星。
刚冲进实验室,就看见《墨子非攻卷》泛着幽蓝的光,
那些自复制的铭文像银蛇似的,在青铜板上游来游去,已经爬到了桌沿。
苏晚晴的手按在卷轴边缘,指缝里渗出血来,
显然是想用铸造术强行固定纹路,却被青铜反噬了。
“退开!”陆子墨一把扯开战术服的下摆,裹住苏晚晴的手按在她肩头。
他看向空中闪烁的投影,“玉衡,启动深层扫描模式。”
“警告!”系统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滋滋的电流声刺耳,
“这些铭文的层级远超我的解析权限,之前遇到的古神残留代码,
都没有这种改写现实规则的能力。解析失败可能导致现实逻辑坍缩,建议终止操作!”
“清越,守住门。”陆子墨没理会警告,掌心往卷轴上一按。
心口的青铜纹路瞬间亮起,系统的蓝光涌出来,
跟卷轴的幽蓝缠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碰撞声。
他看向苏晚晴,“晚晴,帮我按住阵眼。”
苏晚晴咬着唇点点头,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按在卷轴另一端。
实验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陆子墨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
猛地扯进一片青铜色的迷雾里。
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巨大的青铜齿轮上,齿轮表面刻满了跟《非攻卷》一样的螺旋纹。
远处有模糊的人影,穿着夏商时期的麻葛衣,举着青铜斧机械地劈砍,动作重复得像木偶。
再远些,西周的匠人围着熔炉,锤子抬起又落下,永远停在同一个弧度。
“这不是未来。”
陆子墨的声音在迷雾里荡开,回声撞着青铜纹路反弹,一圈圈扩散开,
裹着压抑的空旷感。
“是我们曾经的历史。”他盯着那些人影的眼睛,全是空洞的,没有半点焦距,
“他们被操控了,被这些铭文当成了容器。”
“叮”的一声脆响,电子音突然撕裂迷雾。
陆子墨猛地睁开眼,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手心里躺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青铜薄片,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铭文:
当器之灵醒,人之志衰,则锈蚀降临。
“这不是毁灭的预言。”他对着薄片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释然,“是警示。”
“陆哥,你疯了?!”
实验室的门被踹开,宋清越攥着短铳冲进来,枪口几乎戳到陆子墨的鼻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发梢的火星都快掉下来了,
“刚才整座城寨的青铜风铃都在尖叫!
玉衡说现实稳定度掉了三个百分点!再晚一步,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陆子墨把青铜薄片收进胸口的系统核心处,那里的纹路因为接触古神代码,正泛着奇异的金色。
他看向苏晚晴,她的手还在渗血,眼里却闪着光,是那种解开传承谜题时的兴奋:
“晚晴,准备铸造材料。我们要重新刻制封印阵,这次不只是封印,还要把这些代码……”
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
《墨子非攻卷》的最里层,一片原本空白的青铜板上,一枚极小的符号正在慢慢浮现。
那符号像蛇,像齿轮,又像一只盯着人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是古神的标记。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要开口,实验室的警报突然炸响,刺耳的呜呜声传遍整座城寨。
“陆哥!西墙!”通讯器里传来李铁粗粝的嘶吼,还混着玄钢链拉扯的哐当声,
“西墙的防御弩机自己动了!炮口正对着城内!”
陆子墨抓起战术刀就往门口冲,转身时瞥见卷轴上的古神标记又隐进了青铜纹路里。
他没看见,太极混沌号的驾驶舱内,
原本静止的核心铭文,正跟着微微震颤,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通讯器里的嘶吼还在继续,李铁带着兄弟们用玄钢链死死拽着弩机炮管,
金属碰撞的脆响、人的嘶吼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份紧迫。
陆子墨的脚步更快了,战术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要对抗的,是藏在青铜血脉里的古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