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铁锈味钻进衣领,陆子墨的战术靴踩过青铜风铃残骸,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西墙那架暴走的机关弩在三小时前突然静止,
箭簇仍保持着斜指天空的诡异角度,像根刺穿夜幕的金属刺。
他眼角瞥见几个工匠蹲在墙角,盯着手里的青铜碎片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
陆子墨没多想,只当是连日戒备累坏了,
却没注意碎片上的螺旋纹,正顺着他们的指尖往手臂上爬。
伸手摸向腰间的系统核心,那里还残留着与《非攻卷》共鸣时的灼烧感。
上次实验室接触卷轴后,他总觉得青铜纹路里藏着双眼睛。
这会儿,后颈突然窜起一阵被窥视的刺痛。
“嗡……”
极轻的震颤从脚下传来。
陆子墨猛地抬头,月光正掠过城寨中央的机库穹顶。
那座覆盖着玄铁封条的巨型机甲,太极混沌号的胸口位置,
竟渗出蛛网状的微光,像有活物在金属皮下蠕动。
“它没真正关闭。”
指尖按上机甲外壳的瞬间,系统核心突然发烫。
视网膜上跳出数据流:“检测到古神代码残留,共鸣强度+17。”
通讯器在这时炸响,苏晚晴的声音裹着金属杂音钻出来:
“子墨,你快来实验室!卷轴又动了!”
机库的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哐当”一声闷响,陆子墨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三小时前西墙的异变,此刻看来不过是序章。
冲进实验室的瞬间,更骇人的景象撞进眼底:
《墨子非攻卷》原本平整的青铜板面正像活物般起伏,
螺旋状的铭文顺着桌沿攀爬,在水泥地面烙下暗红痕迹,
仿佛要与整座城寨的青铜防御阵连成一体。
“晚晴别动!”
陆子墨大步冲过去就想扯卷轴,手腕却被苏晚晴死死攥住。
她的左手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右手举着放大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看边缘。”
陆子墨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蠕动的铭文末端,竟与实验室墙上的城防阵图产生了共鸣。
原本固定的青铜纹路正在重组,“玄钢神阵”的核心符号被拆解成更小的螺旋,
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
“我比对了机甲封印阵的扫描数据。”
宋清越从阴影里走出来,短铳挂在腰间,左手抱着一摞烧焦的芯片。
他把芯片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最上面那张还在滋滋冒火星:
“这些是城防系统的控制模块,里面的代码在自己写自己。”
实验室的白炽灯突然开始闪烁,“滋滋”的电流声刺耳。
苏晚晴的放大镜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不是普通的程序。”
她抓起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快速画着重复的符号,
“你们看这个‘工’字纹,是商周青铜爵的云雷底纹。
是我们上个月刚给机关弩升级的循环供弹代码。”
“它在模拟我们的技术体系,从青铜铸造到现代编程,像是在重构逻辑。”
“重构逻辑。”
陆子墨接话,系统核心的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太阳穴。
他想起迷雾里那些被操控的古人,想起青铜薄片上的铭文“当器之灵醒,人之志衰”。
原来“志衰”不是意志消亡,是人类的逻辑被替换成了器物的语言。
“所以我们要用真正的青铜逻辑覆盖它。”
苏晚晴突然转身,从实验柜最深处捧出个裹着红绸的木盒。
红绸褪下,里面躺着本漆皮脱落的古籍,封皮上“青铜铭文谱”四个字已模糊,
但“归元铸魂篇”的烫金纹路依然清晰。
“我祖父说过,真正的青铜铭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铸进去的。”
她翻开古籍,纸页间飘出淡淡的铜锈味,
“铸造时注入匠人的气,冷却时刻下血脉的印,这样的铭文有魂,能镇住任何邪祟。”
她指尖抚过“归元铸魂篇”的插图,那是个被青铜熔炉包围的祭坛,
“现在它在模仿我们的工艺,我们就用活的铸造术,把真正的逻辑刻进它的代码里。”
宋清越的短铳在掌心转了半圈,金属碰撞发出“咔啦”轻响:“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熔炉区。”
陆子墨按住系统核心,那里的金色纹路正随着心跳明灭,
“晚晴需要专注铸造,我体内还有变量权限。
系统解析过太多古神残片,或许能当座桥,把我们的逻辑导进那些代码里。”
苏晚晴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纱布下的血渍蹭在他皮肤上:
“变量权限会被代码污染的,你上次和卷轴共鸣时,系统核心已经……”
“总要有个人当变量。”陆子墨轻轻抽回手,
“否则下一次异变,可能就不只是机关弩暴走了。”
他看向宋清越,后者冲他点头,短铳已经上膛。
“清越,你去通知玉衡,关了所有非必要电路,别让代码顺着电网窜。
李铁带兄弟们守工匠区,盯着那些被铭文缠上的工匠,敢碰青铜节点就硬拦!”
“明白!”宋清越转身就跑,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
熔炉区的火在子时三刻燃起,“轰”的一声,火苗窜起半米高。
坩埚里的铜水“咕嘟咕嘟”翻涌着赤金色的光,映得苏晚晴的脸忽明忽暗。
她左手捧着《非攻卷》,右手握着刻刀,刀身是用家族传了七代的青铜剑熔铸的。
“开始吧。”她的声音裹着铜水沸腾的响。
陆子墨戴上神经链接手套,指尖触到熔池的瞬间,系统核心炸开剧痛。
意识猛地被拽进青铜迷雾,这次没见那些僵住的古人,
只有密密麻麻的银色代码蛇,在眼前窜来窜去。
每条蛇的鳞片上都刻着熟悉的符号,云雷纹、循环代码,甚至苏晚晴发簪的弧度。
“它在收集我们的文明碎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迷雾里碎裂,
“然后用这些碎片……”
“重构规则!”苏晚晴的声音穿透迷雾。
他看见现实中的她举起刻刀,刀尖蘸了熔池里的铜水,
在《非攻卷》上刻下第一笔。那是个“人”字,
最古老的甲骨文字形,像两条交叠的手臂。
代码蛇突然疯狂扭动,其中几条扑向陆子墨的意识。
他咬着牙,将系统核心的变量能量顺着神经链接手套灌进熔池。
铜水剧烈翻腾,原本赤金的光里泛起幽蓝,那是系统核心特有的能量色。
“快!”宋清越大喊。
通讯器里突然炸出李铁的粗粝嘶吼:
“陆哥!拦不住了!这帮工匠跟中了邪似的,非要砸青铜风铃!”
陆子墨的额头沁出冷汗。
代码蛇的攻击变本加厉,其中一条正试图钻进他的记忆。
父母被青铜锈蚀缠上的惨叫、苏晚晴在废墟里捡起青铜残片时发红的眼眶、
第一次用系统解析青铜齿轮时的狂喜,
这些藏在心底的画面全被翻了出来。
代码蛇要把这些都改成青铜的语言!
“不准碰我的记忆!”他低吼,变量能量如洪流般涌出。
熔池里的铜水突然暴涨,形成一道赤金与幽蓝交织的光柱,将《非攻卷》整个包裹。
苏晚晴的刻刀在光柱里飞舞,每一笔都渗下她的血珠。
她咬破了舌尖,用鲜血混着铜水,在卷轴上刻下第二笔、第三笔。
“砰!砰!”实验室外传来两声枪响。
宋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喘息:
“有个工匠要砸青铜风铃!已经被我打退了,你们抓紧!”
陆子墨瞥见李铁挥着玄铁棍砸开一个工匠手里的锤子,铁棍撞在青铜风铃上发出“哐当”一声。
那工匠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着“器灵醒,人志衰”,伸手又去抓风铃绳。
李铁咬牙,用玄钢链缠住他的手腕:“醒醒!我是李铁!”
迷糊中,陆子墨看见代码蛇在光柱前扭曲、碎裂,看见苏晚晴的发簪突然发出强光。
金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所有躁动的铭文都压了下去。
当最后一个“人”字刻完时,整个熔炉区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嗡!”的一声闷响,强光瞬间吞噬了所有景象。
陆子墨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跪在熔池边,手套已经烧得只剩金属骨架,皮肤被热浪烤得发疼。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怀里的《非攻卷》终于恢复了青铜的冷硬,表面的铭文不再蠕动。
宋清越靠在门边,短铳冒着烟,脚边躺着半块被打飞的青铜碎片。
李铁带着两个兄弟守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玄铁棍还攥在手里。
“成了?”陆子墨哑着嗓子问。
苏晚晴颤抖着翻开卷轴最里层。
原本浮现古神标记的青铜板上,现在布满了新刻的“人”字,每个字都带着血与铜的腥气。
她正要说话,指尖突然顿住。
卷轴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一行极小的铭文,像用锈水写的:“意志未亡,实验未终。”
实验室的警报在这时再次响起,伴随着警报声,玉衡的声音再次传来:
“检测到太极混沌号核心铭文异常波动,脉冲强度持续上升。”
陆子墨撑起身子,系统核心的灼痛感轻了点,变成隐隐作痛。
他猛地抓起战术刀,刀尖指向机库方向。
月光下,机甲胸口的微光越来越盛,已经透出了金属外壳,像一颗正在跳动的青铜心脏。
“它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