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滋滋”响,像破风箱似的刮耳朵,听得人心里发毛。
陆子墨强忍着手腕的酸麻和系统核心的隐痛,手指刚碰到太极混沌号的检修接口,
“滋啦”一声,掌心瞬间被烫得缩了回来。
月光从机库穹顶的裂隙漏下来,在机甲胸口的青铜纹路间流淌。
那团微光比半小时前更亮了,像块烧红的炭,
正从金属缝隙里往外渗着幽蓝的光,映得周围的青铜碎片都泛着诡异的冷芒。
“子墨!”苏晚晴轻喘着。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机库门边,怀里的《非攻卷》用浸了铜汁的麻纸裹着,
发间的定魂簪泛着淡淡的暖光,像颗小太阳似的悬在黑发里。
陆子墨没回头,他专注地看着系统数据。
系统终端的蓝光在他镜片上跳动,刚调出来的日志里,绿色数据流正以诡异的频率扭曲。
这纹路他太熟悉了,和三个月前解析浑天仪残片时触发的变量印记,一模一样。
“不是唤醒。”他对着空气说,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敲击,按键声哒哒响,
“是有人在用它。”
苏晚晴的脚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卷轴摩擦麻纸的沙沙声里,她的呼吸突然加重。
“你也发现了?”
陆子墨这才转头。
“系统日志里的操作节点。”他指向终端屏幕,
“凌晨两点十七分,三点零五,四点十八。每次都是城防阵最弱的换班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和三年前爸妈出事那天的时间线,对上了。”
苏晚晴的指尖在卷轴上微微发抖,她解开麻纸,背面那行锈水写的意志未亡,
实验未终正泛着淡红,像刚渗出来的血。
“我把新铭文样本输进解析系统了。”她的声音发紧,
“界面弹出两组指令流,一组是《非攻卷》的古篆,另一组……”
“是我三年前录入的机甲控制协议。”陆子墨直接接话。
那是系统核心过载的前兆。
三个月前为了修复城防弩,他确实把初代控制代码全输进了系统。
可现在那些代码正和古神铭文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互相吞咽,搅得整个系统都在发烫。
“解析系统在自己复制自己!”苏晚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比青铜还凉,
“再拖半小时,整座城防阵都得变成古神的实验台!”
“陆哥,我查到了!”宋清越的声音从机库高处传来。
他蹲在通风管道口,下巴上挂着层青茬,发梢沾着点熔炉火星,短铳的枪管还冒着细烟。
“呼”的一声,他翻身跳下来,皮靴踩得金属地面哐当响。
走到终端前,他把一块刚拆下来的芯片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芯片还在滋滋冒火星。
“我检查过工匠区的风铃阵,有三个节点的铭文被篡改过。”他指了指芯片,
“这些工匠念的咒,和《非攻卷》背面的铭文,是同一种锈迹的味道。
我爷爷说过,归元铸魂是铸魂,回炉重塑是炼魂。
铸魂是注入人气,炼魂是剥离邪祟,两者都是苏家铸造术的底子!”
陆子墨望着宋清越腰间挂着的火药囊,那是用古法改良的硝化棉,
三个月前就是靠这东西,他们才把锈蚀触阻挡在护城河边。
“硬切会爆掉半座城。”陆子墨沉声道,
“解析系统和机甲核心是共生的。”
宋清越突然扯下脖子上的火漆印章,那是用青铜风铃熔铸的,上面刻着细小的云雷纹。
他把印章拍在终端上,震得数据流都晃了晃。
“既然它模仿铸造术,我们就让它经历一次回炉。”他眼神发亮,
“铭文注入时,意识碎片会被高温融了重造。重新走一遍流程,能强制剥离古神代码。”
陆子墨的瞳孔缩了缩。
十年前在旧书店翻到的《天工开物》残卷,
里面确实提过青铜重生需三回火,魂灵杂质尽销熔。
但用在系统意识上,风险太大了。
“需要锚点。”他说,“得有个东西能同时勾住系统和古神意识。”
苏晚晴突然掀开他的袖口。
陆子墨腕间戴着个青铜齿轮,边缘布满细密的划痕。
三年前从浑天仪残骸里抠出来的,当时变量印记就是从这齿轮上第一次显形。
“就用它。”她的拇指按在齿轮中心的凹痕上,
“这齿轮上有古神代码的残留,还有你的变量能量印记,
是唯一能同时勾住两者的东西。
而且我爷爷当年就是为了封印古神残片,在熔炉里献祭了自己。
他说苏家守的不是铸造术,是人魂压器魂的规矩!”
机库外传来更急促的警报声,还混着通讯器的“滋滋”声。
李铁的粗粝嘶吼突然钻出来:
“陆哥!工匠区又有动静!有两个被铭文缠上的工匠突破防线,往机库来了!我们正在追!”
陆子墨皱眉,对着通讯器喊:“清越留个心眼,外围交给李铁,我们专心处理核心!”
“明白!”通讯器那头传来李铁的回应,还混着玄铁棍挥舞的风声。
陆子墨转头看向苏晚晴:“现在动手。”
青铜熔炉的火舌舔着三人的脸,热浪裹着铜臭涌进鼻腔。
陆子墨的护目镜蒙上了一层雾气,能看见苏晚晴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
她正用刻刀在熔炉内壁刻新的铭文,血珠顺着指缝滴进铜水,腾起一串细小的爆炸声,滋滋作响。
宋清越站在燃料口,左手捏着火药捻子,右手举着温度表,
每三秒就往炉里撒一把硝石,沙沙的摩擦声里,火苗窜得更高了,“轰”的一声舔到了炉口。
“连接装置戴好。”陆子墨扯了扯耳后的神经线,金属触头刺得耳垂发疼。
这是他用报废的医疗设备改的,能让三人意识在熔炉的高温场里交汇。
苏晚晴的刻刀停在人字最后一笔。
她转头时,发簪的光突然大盛,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
“开始吧。”
陆子墨戴上神经链接手套,指尖触到熔池的瞬间,系统核心炸开剧痛。
意识一黑,苏晚晴的吼声直接撞进耳朵:“跟着我的呼吸!”
先传来的是烫!像整个人泡进刚出炉的铜水,皮肤麻得没了知觉。
接着“滋滋”的电流声里,混着《非攻卷》的古篆念诵,
跟三年前录控制代码时的声音,乱糟糟缠在一起。
“保持逻辑链!”宋清越的声音像把刀,劈开混乱的声波,
“我控制能量平衡,晚晴锁铭文结构,陆哥你勾住锚点!”
陆子墨的太阳穴突然炸开疼。
他看见自己的记忆被撕开一道裂缝,父母被锈蚀触吞噬的惨叫,
苏晚晴在废墟里捡青铜残片时发红的眼眶,
第一次用系统解析齿轮时的狂喜,全从裂缝里涌出来,被一团漆黑的雾吃掉。
“你们不过是零件。”
沉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块巨石砸在胸口。
陆子墨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虚空里,脚下是翻涌的墨色云团,面前是座悬浮的青铜巨塔。
每一层都刻满和《非攻卷》一样的古神标记,塔顶有团更浓的黑雾,
正往下滴着锈水,砸在云团上滋滋冒烟。
“去你妈的零件。”他吼道。
变量能量从系统核心涌出来,像滚烫的岩浆,烧得黑雾滋滋作响。
他摸向腕间的齿轮,金属触感透过意识传来,那是真实的锚点,是人类的温度。
“晚晴!刻最后一笔!”
通讯器里突然又炸出李铁的嘶吼:
“陆哥!不好了!城防阵的青铜风铃又开始响了!铭文在往机库方向爬!”
陆子墨咬牙,变量能量往齿轮里灌得更猛了。
苏晚晴的刻刀几乎是扎进熔炉壁的,血珠溅在人字上,
铜水突然沸腾,形成一道赤金光柱,裹着齿轮冲进熔池。
黑雾里突然伸出一只锈迹斑斑的手,抓向他的喉咙!
“滚开!”陆子墨嘶吼着挥拳,拳头上裹着幽蓝的能量,一拳砸在黑雾手上。
“嘭”的一声,黑雾瞬间炸开一团黑烟。
“晚晴!快!”
他看见现实中的苏晚晴咬破舌尖,鲜血混着铜水,在卷轴上刻下最后一笔。
意识被强光包裹的瞬间,陆子墨听见熔炉里传来极轻的敲击声,像有人用刻刀在敲青铜。
当意识重新落回身体时,陆子墨跪在熔炉前,额头抵着滚烫的金属,
呼吸像拉风箱似的粗重。
苏晚晴瘫坐在他右边,发簪的光已经暗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宋清越靠在燃料口,左手还捏着烧完的火药捻,右手的温度表碎成了渣,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机库的警报不知何时停了。
陆子墨抬头,太极混沌号胸口的微光彻底熄灭,
青铜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像块终于冷却的金属。
“陆哥!搞定了!”机库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李铁带着两个兄弟冲进来,
玄铁棍上还沾着青铜碎片和点点血迹。“那两个工匠被我们打晕捆住了,外围没事!”
刚才的混乱里,李铁挥着玄铁棍砸向一个冲过来的工匠,
“嘭”的一声,工匠被砸得踉跄后退。
另一个工匠趁机往机库门冲,被旁边的兄弟用玄钢链绊倒,
“咔嚓”一声,链锁缠上了他的脚踝。
李铁当时还咬牙吼着:“都给我按住!别让他们靠近机库半步!”
“成了?”宋清越哑着嗓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