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城,侯府校场。
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刮过这片已然化为修罗场的阔地。残破的旌旗、崩裂的兵器、以及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的血卫死士尸首,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酷烈的厮杀。而在校场中央,两道身影遥遥相对,无形的杀气在空气中激烈碰撞,竟让那呼啸的寒风都为之凝滞。
景侯一身黑色蟠龙战甲已是破损处处,甲叶上沾满暗红的血渍与灰黑的烟尘。他头发散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十丈外的萧玄,如同濒死的凶兽,喘息粗重,胸腔剧烈起伏。并非只因体力消耗,更因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滔天恨意与不甘!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勾结北齐,掀起偌大风云,最终竟被逼至这绝境!更无法接受,将自己逼至如此田地的,竟是这个昔日他随手便可碾死、视若蝼蚁的萧家庶子!
“萧!玄!”景侯的嘶吼声沙哑破裂,仿佛砂纸摩擦,“你这窃运逆贼!若非北齐背信,红蝎那贱人倒戈,本王岂会落于你手?!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萧玄静立原地,玄衣拂动,神色平静无波。相较于景侯的狼狈与狂躁,他显得太过从容,仿佛眼前并非生死搏杀,而只是一场无趣的闹剧。这份从容,更深地刺痛了景侯敏感扭曲的神经。
“成败已定,何必徒逞口舌之利。”萧玄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的罪,并非败于我手,而是叛国害民,天地不容。今日,不过是清算之时。”
“清算?就凭你?!”景侯狂笑,笑声中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疯狂,“本王就算死,也要撕下你几块肉来!让你这‘战神传人’给本王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
“轰!”
周身本就狂暴的内力竟再次暴涨!一股股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血腥与邪异气息的气流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缠绕周身,将他映衬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的双眼彻底化为血红,皮肤表面青筋虬结凸起,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皮下蠕动,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却又危险了数倍!
“燃血秘术?!”远处观战的墨九瞳孔一缩,低呼出声。这是一种极其恶毒、透支生命本源换取短暂力量爆发的邪功,后患无穷,景侯显然已是彻底拼命了!
“给本王死来!”景侯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血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手中那柄巨型战刀再次扬起,刀身之上竟也萦绕起那暗红色的邪异气流,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当头劈向萧玄!这一刀之威,远超之前,刀风压得地面尘土飞扬,仿佛真要将天地都劈开!
萧玄眼神微凝,终于稍稍正视了几分。他并未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凌厉无匹的刀锋。
“轰!”刀气斩落在地,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劈出一道深达数尺、长达数丈的恐怖沟壑!碎石四溅!
一击落空,景侯毫不停歇,刀势一转,拦腰横斩!紧接着又是斜劈、上挑、直刺……刀刀狠辣,式式夺命!那暗红色的邪异内力不仅增幅了他的力量与速度,更带着一股腐蚀心神、扰乱内息的诡异效果,刀风过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萧玄的身影在校场中飘忽不定,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他并未急于反击,只是偶尔屈指弹出一道无形气劲,或是以掌风拍偏刀势,仿佛在试探,又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眨眼间,两人已交手超过五十招!
景侯的攻势越发疯狂暴虐,刀法已毫无章法,全是搏命的打法,那暗红色的邪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的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模样恐怖骇人。然而,任凭他如何疯狂攻击,却连萧玄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躲什么?!你这无胆鼠辈!与本王正面一战!”景侯气得哇哇大叫,内心却越发惊骇。他已然透支生命,力量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为何依旧奈何不了对方?!对方那看似随意的闪避和格挡,却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玄奥无比的武道至理,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一切动作。
萧玄依旧沉默,目光却越来越亮。他在感受,感受这邪功的运转方式,感受其力量的来源与破绽。涅盘重生后,他的感知和悟性已达超凡之境,《战神图录》的奥义在他心中不断流淌、推演。
七十招!八十招!九十招!
景侯的气息开始出现不稳的波动,那暗红色邪气也开始微微摇曳,仿佛燃烧的火焰即将燃尽最后的灯油。燃血秘术的副作用开始反噬,极致的痛苦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就是现在。”萧玄心中默念。
就在景侯又是一刀力劈华山般斩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萧玄一直游走不定的身影骤然定格!
他不再闪避,而是微微抬头,看向那挟着万钧邪力劈落的巨刀。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金色的雷霆在其中生灭!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磅礴、至高无上的战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骤然苏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吼——!!!”
并非真实的声音,却仿佛有一声来自洪荒远古的龙吟,直接响彻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整个校场的空气瞬间凝固,时间仿佛都为之停滞!
萧玄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屈,并非握拳,而是捏成一个玄奥无比的龙形印诀。周身那磅礴的内力不再内敛,而是如同金色的海洋般奔涌而出,汇聚于他的右臂之上!那金光纯粹、神圣、霸道,带着涤荡世间一切邪祟、破灭万法的无上威严!
《战神图录》终极一式——惊龙!
“破。”
萧玄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他捏着龙形印诀的右臂,迎着那柄邪气滔天的巨刀,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地一拳击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肆虐的能量风暴。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龙形气劲,自他拳锋之上脱缰而出!那龙形活灵活现,鳞爪毕现,带着睥睨天下、傲视苍生的无上意志,发出一声震撼九霄的无声咆哮,直冲而去!
景侯那狂暴的暗红色刀气,在这条金色惊龙面前,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崩碎!连丝毫阻滞都未能做到!
景侯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想要后退,想要格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都被那恐怖的龙威死死镇压,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金色的巨龙,贯穿虚空,瞬间吞噬而至!
“不——!!!”
这是他生命中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金色惊龙透体而过!
景侯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他手中的巨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周身的暗红色邪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瞬间溃散消失。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衣服都完好无损。
但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他体内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炸开了!
景侯的眼睛猛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瞳孔中所有的神采迅速消散,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的皮肤表面,无数道细微的金色裂痕瞬间浮现,蔓延全身,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随即,他那僵立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校场冰冷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埃。
气息全无。
曾经权倾朝野、掀起南梁滔天巨浪的景侯,就此毙命。终结他的,是那传说中战神之法的终极一击——惊龙!
校场内外,一片死寂。
唯有寒风依旧呜咽,吹动着那面玄色的衣袍。
萧玄缓缓收回手臂,周身磅礴的金色内力如同潮水般悄然敛去,恢复平静。他神色淡漠地看着景侯倒毙的尸体,眼中无悲无喜。
百招缠斗,只为窥其邪功根底,觅其力竭之瞬。
一击惊龙,终将此燎原烽火,彻底碾灭涤清。
叛乱首恶,已然伏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目瞪口呆、兀自沉浸在方才那惊天一击震撼中的将士,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景侯已诛!降者免死!”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来自北魏和南梁的将士们无不激动万分,景侯伏诛,意味着这场持续已久的叛乱,终于被彻底平定!
墨九快步上前,看着景侯那死状奇特的尸体,又看向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萧玄,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主上神威!”
萧玄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越过侯府的高墙,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江北已靖,首恶已除。
接下来,该去往那最终的舞台,与那躲藏在深宫之中的、真正的幕后黑手,做最后的了断了。
他的脚步迈开,踏过校场的尘埃与血污,向着南方而行。
身后,是欢呼胜利的浪潮,以及一个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