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躺在叔叔家客房的雕花木床上,月光通过百叶窗,在蓝印花被面上切割出银白的条纹。
白日里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从青石水缸旁探出少女胸口的灰白头颅,到包厢里那声震撼灵魂的咆哮。
最后却定格在了少年揽住她腰肢的瞬间,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睫毛上沾染的细碎水珠,还有扶她起身时指尖擦过腕间的触感。
“唔……”
少女突然把脸埋进荞麦枕头,布料粗糙的纹理磨蹭着发烫的脸颊,黑暗中的手机屏幕散发出唯一的光亮。
她看着通信录中新增号码的备注‘包厢救美侠’,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幻想。
‘苏茜啊苏茜,你现在应该想的是那只蜥蜴诡异的吼声,而不是陌生人睫毛上的水蒸气!’
少女想到这里,指尖悬在了通话键的上方,好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苏茜,今天的工作顺利吗?”
婶婶叩门的声响,驱散了少女拨打电话问他名字的想法,将苏茜的思维重新拉回了现实。
“婶婶进来吧,门没锁。”她在婶婶退门前,就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
清晨五点半,诺基亚经典的和弦铃声在套房中响起,惊醒了睡梦中的少年。
路明非从蓬松的羽绒被里挣扎着钻出,半眯着双眼摸索着震动的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小天女’三个字,瞬间睁开了双眼,睡意如潮水般褪去,昨晚约定的海钓猛地撞进脑海。
“路明非!昨晚约好的五点半码头见!你现在在哪?船六点就要出发,现在都要解缆了!”
听筒中瞬间炸响苏晓樯的怒喝,每个字都象上膛的炮弹,像发射连珠炮般击打在路明非耳朵上。
“樯樯别急,明非或许已经快到……”
他听着听筒中传来的浪涛猛烈拍打船舷的声音,其中隐约夹杂着柳淼淼轻柔的劝解声。
“放心,六点前肯定到!”
少年摁开电话的免提后,赤着脚跳下了床铺,拿着手机来到了隔壁的衣帽间,换衣镜上映出了他拉扯睡衣的狼狈姿态。
“师兄快听!小灰又抓到一条大鱼!”电话那头突然爆出夏弥清亮的喊声。
“嗷呜——”小灰得意地咆哮混杂着鱼尾拍打甲板的闷响,一同传入了听筒。
路明非一边扣着衬衫的纽扣一边冲向盥洗室,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淅。
“给你二十分钟,船长说了潮汐不等人——”
苏晓樯的声音混杂在汽笛声中传来,不等路明非回应,通话戛然而止。
路明非吐掉口中的牙膏沫,抬起头看着镜面中凌乱的头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路明非走出和平酒店,眼睛遥望着远处的码头,抬起手腕发现距离和苏晓樯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了八分钟。
少年看着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也没有多少正对人行道的监控摄象头,他突然躬身冲刺,行道树在馀光中化作连绵的绿影。
黄浦江入海口正翻涌着铁灰色的浊浪。
当路明非看到船头苏晓樯的身影时,他减慢了自己的步伐,让他的身影能残留在普通人的视网膜上。
“差两分钟迟到!”
苏晓樯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到了码头上出现的少年身影,在他靠近后,看向了手腕上的表盘。
路明非刚登上甲板,酒德亚纪就已握着梳子迎上,梳齿犁过他头顶倔强的呆毛。
“师兄接着!”
夏弥突然从苏晓樯身后探出脑袋,鹅黄色的防晒衫在江风中狂舞,酒德亚纪见此侧身躲开。
少年看着空中袭来的生物,强大的动态视力让他察觉出了那是叼着一条东星斑的小灰。
他下意识想要伸出右手,准备拎起它的后颈,可视线的馀光看到了甲板上正看向他的苏晓樯,张开了双臂。
随着他抱住小灰,东星斑的鱼尾‘啪’地甩到了他额前,溅起咸腥的水珠。
酒德亚纪的纸巾带着樱花的香气拂过少年的面颊,同时利落地拎走了小灰口中的猎物。
“今早第五条,东星斑,体长62公分,重量……约四公斤。”
她将鱼放进水桶,从包中拿出防水笔记本,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记录下小灰刚捕获的鱼获。
小白突然从望着江面发呆的柳淼淼肩头窜出,草帽被风吹得倒扣在背上,猫爪精准地拍回了桶边越狱的梭子蟹。
“小白,你去哪?”
柳淼淼的呼唤裹着咸腥的海风飘来时,路明非正放下手中微微挣扎准备接着去捕鱼的小灰。
他闻声抬头,正好看到晨光下少女倚着船舷的身影,和她浅蓝色裙摆被江风掀起的波澜。
柳淼淼眼眸弯成新月,方才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的声响。
站在另一侧船舷的少女显然没听见夏弥那声‘师兄’,这时她才注意到出现在甲板上的少年。
“各位,该启航了。”
船长带着海盐味的嗓音插了进来,她望了眼海面翻涌的浪潮,又看了看天边的铅云。
“潮涌在加速,再不起锚要误了平潮期。”
她略显粗糙的手指划过手中罗盘的玻璃罩,水渍在刻度上拉出了一道水痕。
“出发,我们人齐了!”
苏晓樯转头看向路明非带着鱼腥的衬衫前襟,下颌扬起干脆的弧度,指尖敲了敲不锈钢护栏。
随着船长一声令下,两名水手各自来到了自己的位置,缆绳解开的摩擦声与锚链哗啦声同时响起。
游艇切开了铁灰色的浪涛,将外滩的轮廓揉碎在了螺旋桨激起的白沫中。
“师兄,你带泳衣没?”
夏弥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少女从舱门钻出,鹅黄色的防晒衣被疾风吹得鼓胀如帆。
衣襟翻飞间,荧光橙色比基尼肩带在锁骨下方一闪而逝,正是昨晚在外滩死活要买的那套泳装。
路明非转头看向少女,还来不及开口,小灰已经又叼着一尾石斑鱼凌空扑了过来。
他看着鱼尾在空气中甩出水珠,正有些无奈,小白就从船舱窜出,扑向了空中的小灰,阻止它再次将腥水蹭到少年身上。
“第十条。”
酒德亚纪也从船舱走了出来,身上也已经换上了淡粉色的比基尼,她从容地从胸口抽出钢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新的信息。
船舱飘出海鲜粥的浓香,干贝柱与虾膏熬煮的咸鲜气息缠绕着海风吹上甲板。
“早饭快做好了。”
柳淼淼站在舱门边,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上边已经记满了游艇上厨师做海鲜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