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景安出手如此阔绰,那组织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盛了三分。
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两道深沟。
他拱了拱手,声音里透着熟稔的亲热:
“公子大气!那在下就预祝公子旗开得胜,一战扬名!”
脸上的笑容虽盛,可是心中已经想好了。
等下找个硬茬子,教训一下这个初出茅庐的公子哥。
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江湖凶险。
至于那1000大洋,就当是他教的学费了。
陆景安一出手就是一千大洋,自然有他的用意。
方才在擂台下看了两组比斗。
台上那些人,莫说是破开血关的修士。
就连修出“气血狼烟”的都没几个。
这般对手,任凭招式再巧。
他一力便可降十会,根本试不出自己的深浅。
陆少爷的时间,可比银元金贵。
所以他故意砸钱,就是要刺激这擂台管事,派个象样点的对手上来。
待台上那一组分出胜负被人搀了下去。
陆景安便听见台上司仪,拉长了调子喊出一个名号:
“下一场——
‘玉皇大帝’,请上场!”
这名字嚣张得近乎跋扈,顿时将台下不少看客的兴致撩拨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一个肤色白淅,手指修长。
一身短打料子挺括精致的公子哥上了擂台。
陆景安站在那灰扑扑的石擂台上,格格不入得扎眼。
“嗬,又是个学了几天拳脚,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
“瞧那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
“押他输,这局是白送钱!”
嗤笑声、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陆景安却恍若未闻,只静静立在擂台一侧。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或讥诮或贪婪的脸。
擂台的另一头,擂台的组织者。
瞥了一眼犹自气定神闲的陆景安,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侧过身,对身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低声交代:
“黑熊,待会儿上去,手脚有点分寸。
人家可是花了钱的,先让他尝点甜头,陪他走几招玩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玩得差不多了,就把他扔下擂台。”
似乎觉得话说重了,他又缓了缓神色,补上一句:
“扔的时候收着点劲,别真伤着,更别闹出人命。
这种随手能掏一千大洋的公子哥,
背后指不定站着哪尊佛,咱们尽量别结仇。”
那被称为“黑熊”的汉子,身高近两米。
膀大腰圆,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将粗布短褂撑得紧绷绷的。
他闷声点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回应:
“俺晓得了。”
“成,上去吧,叫你了。”组织者拍了拍他硬如岩石的手臂。
黑熊迈开步子,走向擂台。
他每一步踏在青石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石粉微扬,竟留下半寸来深的脚印。
这是横练功夫到一定火候,气血沉坠、力贯全身的表现。
见到黑熊上台,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了然的嘘声与叹息。
“得,笑面虎又放他的看门狗,出来吃独食了。”
“黑熊一上,输赢全由他摆布,这盘没得玩喽。”
有新来的看客不解,低声问旁人:“咱们全押那公子输,不也能赚?”
先前说话那人斜睨一眼,压低声音:“兄弟新来的吧?
那黑熊是笑面虎养的打手,输赢全凭他一句话。
咱们要是押那公子输的注码大了,
他立马能让黑熊‘失手’落败,
通杀全场。
所以黑熊上台,摆明是庄家要关门宰肥羊,旁人连汤都喝不着。”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全被陆景安听在耳中。
他身负【因果循声】之能,耳力远非常人可比。
何况他已破开血关,五感敏锐更胜寻常武者数倍。
陆景安抬眼打量对面那尊铁塔,气息浑厚,气血旺盛。
狼烟冲霄,气血狼烟中的佼佼者。
在这地下擂台,已算难得的好手。
擂台中央站着个干瘦的中年裁判,照例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念着规矩: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一方跌出台外、倒地十息不起,或开口认输,即为败。
二位,可清楚了?”
说罢,他便要转身下台。
“慢着。”
陆景安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淅。
笑面虎心里一跳,随即暗喜:
“这少爷莫不是见着黑熊的块头,吓得要认输了?”
然而却不是这样,陆景安朝台下笑面虎所在的方向扬声道:
“我这一场的‘花红’是多少?
若是彩头太薄,本少爷可没兴致动手。
我可是给自己押了重注的。”
笑面虎没料到陆景安此时还关心这个,一时语塞。
这一场他本打算独吞,根本未曾开放对外下注,哪来的“花红”?
可若直说没有,岂非不打自招?
这公子哥若较起真来,到手的银元怕是都得吐出去。
他心思电转,脸上已堆起更热络的笑,高声应道:
“这位爷,您是头回登台,因此无人押您赢。
押您输的彩池里,拢共是一千五百大洋!”
陆景安眉梢微挑,指着黑熊:
“也就是说,我若赢了他,便能拿走这一千五百大洋?”
“正是,爷!”笑面虎点头。
“不错。”
陆景安似是满意了,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便开始吧。”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摇头。
这公子哥到了这般地步,还做着赢钱的美梦,当真是不知江湖险恶。
他们已经能想像出,
接下来这细皮嫩肉的少爷,
被黑熊像拎小鸡般抓起,
然后随手丢下擂台的狼狈模样了。
裁判退下,擂台之上,只馀二人。
陆景安身形颀长,但站在黑熊面前,仍显得小巧。
他随意一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让你先手。”
黑熊记得笑面虎的交代。
低吼一声,踏步前冲。
他动作刻意放慢了几分,一拳直捣陆景安胸口。
拳风虽响,去势却留了馀地。
好让这公子哥有机会闪躲招架。
然而下一瞬,黑熊只觉眼前一花。
陆景安竟是不闪不避,左手如电探出。
五指一扣,精准无比地攥住了黑熊粗壮的手腕。
黑熊只觉得手腕仿佛被铁箍锁住,
一股巨力传来,
他前冲之势竟被硬生生遏住。
紧接着,陆景安脚下步伐一错。
腰身拧转,右手已搭上黑熊臂膀。
一个干净利落的新武技法——过肩摔!
“起!”
陆景安清喝一声,吐气开合。
周身气血轰然奔流,白淅的皮肤下似有淡淡的红晕一闪而逝。
他单臂发力,竟将三百馀斤重的黑熊整个抡离地面!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
黑熊那铁塔般的身躯,
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线。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擂台。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放缓,
众人能看清黑熊脸上错愕凝固的表情,
能看见他虬结的肌肉在半空中无措地绷紧。
旋即!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黑熊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擂台上,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以他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去,竟形成一个浅坑。
黑熊躺在坑中,双目圆瞪,一时竟没能回过气来。
整个地下拳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擂台上那道月白身影。
陆景安已悠然收势,负手而立,气息平稳。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摔,只是信手拂去衣上尘埃。
片刻死寂后,喧嚣骤起。
“气血沸腾!绝对是气血二变的修为!”
“看走眼了……这公子哥是真有料的!”
“好可怕的气力……黑熊那般体重,竟被他单手抡起……”
笑面虎脸上的笑容早已僵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一摔,若是陆景安手偏半分。
将黑熊直接甩出擂台界线,他那一千五百大洋可就瞬间易主了!
那对他而言,简直是割肉放血。
这擂台一日抽水,刨去各处打点。
落到他手里的也不过一二百大洋。
真赔出一千五,他这半个月算是白忙活了。